会议室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陆峥说完那句话之后,谁也没有再开口。柯越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宋知予低头翻看着那叠从山里带回来的凭证复印件;姜柠把笔记本上最后一行字写完,合上本子,安静地等着。
窗外,天边那层墨色渐渐泛出一点灰白。边境的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山林特有的潮湿气息。
没有人去睡。他们都知道,这一夜的等待,不会太长。
上午九点整,加密专线再次响起。
陆峥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抓起了听筒。
“陆峥。”听筒那头,总部负责人的声音比昨夜更沉,也更果断,“专班连夜开完了会,决策下来了。”
陆峥下意识挺直了身子,旁边三人也立刻围了过来。
“我听着。”
“方案一,通过。”总部负责人一字一句道,“暂时搁置境外联动计划,尊重山里那两个孩子的诉求,不引入任何境外执法力量。我们先做两件事:第一,按他们提出的三项诉求,尽快筹措药品、医生和粮食,通过老金这条线交接进山;第二,持续获取据点情报,由你们和那两个少年建立直接合作关系。”
陆峥凝神听着,没有插话。
“但是 ——”总部负责人顿了顿,语气加重,“光靠情报和物资,救不了周彤和张淼。方案一只是稳住局面,不是最终方案。专班的意见是:你们四人,加上云省这边抽调的一支十人精英小队,携带筹措好的物资,跟着那两个少年,秘密进入缅北深山。”
会议室里,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你们的任务,不是直接开打。”总部负责人继续道,“进山之后,先和那两个少年的基地建立联系,实地查看据点布防,摸清看守换班规律、撤退路线。 ”
“一切情报到手之后,再由总部统筹,协调后续行动。记住 —— 你们这趟进山,是侦查、是合作、是建立互信,不是让你们十个四个人加上十个队员,去硬攻二三十个持枪看守的据点。”
“明白。”陆峥沉声道。
“还有一条铁律。”总部负责人的语气不容置疑,“进山之后,基地位置、人员构成、布防细节,那两个孩子不愿意说的,不要逼问。医生进了山,只看病,不记路线。所有情报收集,以救人安全为第一优先。如果那两个孩子觉得哪里不对,要求撤退,你们立刻撤,不许恋战。”
“收到。”
“物资方面,云省支队这边今天下午就能把药品、纱布、抗生素、止血带这些凑齐。医生,我们从省厅医院调了一个,外科,能处理枪伤和骨折,下午到。粮食,老金那边可以先从镇上垫一批,后续补给跟上。”
“好。”
“那两个孩子说的明天晚上回去,你们就按这个时间,跟老金约好交接地点。一切安排妥当,明天深夜,你们跟着他们进山。”
电话挂断。
陆峥放下听筒,转过身,看着围在桌旁的三个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柯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定了?”
“定了。”陆峥点头,
“我们四人加十人精英小队,带物资,明天深夜进山。”
宋知予低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要点。姜柠已经起身去打电话,安排省厅医院的医生下午到岗。柯越则走到墙边的地形图前,目光顺着那条从打洛镇往境外深山的路线,一点一点往前推。
“那十个精英小队的人,从哪调?”柯越问。
“李支队那边已经在挑了。”陆峥道,“都是边境线上有实战经验的,会说当地话,懂山地,心理素质过硬。不带重武器,只带短冲和必要的装备,伪装成送货的马帮。”
“医生那边呢?”宋知予问。
“下午到。”陆峥看了一眼表,“我们分头准备。柯越,你负责清点物资、确定进山人员名单;宋知予,你把之前所有线索、据点情报、进山路线,整理成一份完整的随行材料;姜柠,你对接老金,把交接地点和时间敲定,同时跟省厅医院保持联系,确认医生到岗时间。”
“是。”三人齐声应下,各自散开。
陆峥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山的那一边,就是缅北深山。明天深夜,他就要带着十四个弟兄,跟着两个少年,踏进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充满未知的山林。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隐隐的紧张压下去,转身投入到忙碌的准备之中。
下午,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李支队从云省边境支队里,挑出了十名精锐。这十个人,最小的二十六,最大的三十四,都是在边境线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兵,山地穿行、野外生存、近战掩护,样样过硬。他们穿着当地边民的粗布衣裳,脚上蹬着胶鞋,背上背着竹篓,怎么看都是一支进山送货的马帮。
省厅武警医院派来的外科医生姓周,女,三十出头,是省厅武警医院医院急诊科主任医师,戴一副细框眼镜,文质彬彬,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她一到支队,就立刻开始清点药品:止血带、纱布、绷带、抗生素、止痛针、接骨夹板、缝合针线,一样一样,仔细核对。
老金那边,姜柠通过加密电话跟他敲定了交接细节:明天傍晚,镇西老茶林的看林小屋,所有物资在那里交接。老金已经在镇上盘下了一批米面油盐,用两辆牛车拉着,分批运进茶林附近的一个隐蔽窝点。
天色将晚的时候,所有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陆峥最后一次清点了人数和物资:专案组四人,云省精英小队十人,周医生一人,加上作为向导的阿野和林砚 —— 一共十五人,明天深夜,从茶林小屋出发,跟着两个少年,秘密进入缅北深山。
他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那堆码放整齐的药品和粮食,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一趟,是侦查,是合作,更是赌。赌那两个少年的诚意,赌周彤和张淼还能撑到他们赶到的那一天。
夜色像浸了墨的厚布,严严实实罩住边境支队营区。营房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忙碌了一天的队员大多已经躺下,只有哨位上的探照灯,隔几秒扫过围墙外的山林,风卷着草木的腥气,在院子里静静流转。
夜里二十二点整,尖锐急促的紧急集合哨毫无预兆地刺破寂静。
嘀 —— 嘀嘀 ——!
哨音短促有力,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墙壁,扎进每一间宿舍。原本还带着几分倦意的营房瞬间活了过来。木板床发出吱呀响动,被子被猛地掀开,脚步声、腰带扣碰撞的脆响、背包绳快速拉扯的声音混在一起,却没有人出声喧哗。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边境线上的紧急集合,容不得半分拖沓。
宿舍里,队员们动作娴熟。抓衣服、套作训服,脚蹬作战靴,往身上捆装具。头盔扣在头上,战术背心快速扣紧卡扣,水壶、防毒面具、手电、弹匣包依次归位,背包绳上下翻飞,几分钟之内打好背囊。
有人一边系腰带,一边低头核对身上装备,指尖稳得没有半分慌乱。楼道里人影穿梭,大家全都压低身子,互不交谈,只凭着长久训练形成的默契往操场方向奔。
短短四分多钟,散乱的人流在操场指定区域迅速列成整齐的队列。
夜风掀动他们的衣角,头盔的剪影在昏暗的月光下连成一片。所有人站姿笔挺,呼吸微微发沉,目光看向队伍前方。
带队的中队长抬手用手电扫过队列,清点人数,低声向一旁的中队长报告:“报告中队长,全员集合完毕,请指示!”
“山地武装奔袭,立刻出发。”他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声音在夜色里清晰传开。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压得很低,在空旷的营区里散开。
口令落下,队伍迅速调整队形,按班组分开,依次出营,朝着后山的山地路线开进。两辆保障车辆跟在队伍侧后方缓缓随行,其中那辆白色的军用救护车,混在队伍侧边,不显眼,如同常规的随队保障。
队员们踏着山间的土路向前奔袭,脚步声错落而有序。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夜间紧急集合、山地拉练。没人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集合,从一开始就是一层精心备好的掩护。
奔袭队伍在山林间持续向前推进,山风掠过树梢,掩盖了车辆微弱的引擎声。李支队坐在救护车内,手里捏着那份十人名单,静静等着合适的时机,用扩音器喊出编号,把选定的队员从队伍里抽调出来。
拉练队伍沿着后山土路一路奔袭,脚步声响连成一片。月色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山间黑漆漆的,只听得见草叶上的露水被队伍带起的沙沙声。
奔袭将近一个小时,队伍身后忽然亮起两束车灯,跟着一辆白绿相间的军用救护车,缓缓从队伍左侧靠了上来。
大部队没人在意。边境支队夜间拉练,随行保障是常事 —— 救护车里常备担架、急救包,万一有人崴脚、中暑、扭了腰,随时能拉回去。队员们只顾着低头赶路,连头都没多抬一下。
救护车在队伍左侧平行开了几十米,慢慢降下车窗。
李支队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支车载扩音器,把嗓门压到刚刚好,既能让被点到的人听清,又不会惊扰整支队伍。他没有穿警服,身上套了件白大褂,远远望去,就像随队出诊的军医。
“三中队,七班,编号幺两三四。”
扩音器里传出平稳的声音,不高不低,盖过队伍里的脚步声。
队伍里一个黑瘦的汉子听见自己的编号,脚步一顿,没有多问,侧身出列,朝那辆救护车跑去。后车门从里面拉开,他一弯腰钻了进去,车门 "砰" 一声关上。
救护车没有熄火,依旧在队伍左侧慢慢跟着。
李支队又喊:“二中队,九班,编号两零五七。”
队伍里另一个高个子队员闻声,同样默默出列,跑步上车。
一个,两个,三个。
李支队按着手里那份名单,一个编号一个编号地报过去。被点到的队员,有的本来就在队伍前半段,有的落在队尾,听见自己编号,一律不出声、不回头,直接从队伍里斜着切出来,拉开救护车后车门,弯腰钻进去。
大部队里,其余人照旧闷头往前跑。
有人好奇,扭头看了一眼,旁边老队员就低声甩一句:“看什么看,专项抽考,碰上了就跟着去,别多事。”
问的人也就缩回头,继续赶路。边境支队里,这种临时中途抽人去执行附加任务的事,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回,谁也不会往心里去。
救护车后车厢里,十个被点到的人陆续到齐。车厢中间摆着两排临时折叠凳,十个人挤着坐下,谁也不说话。
中队长亲自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挤在车厢里的弟兄,又看了一眼仍在前方闷头奔袭的大部队,脚下轻轻一抬油门。
救护车慢慢从队伍左侧滑了出去,拐上一条岔路。车灯关掉,借着月光,沿着一条荒草掩住的小道,悄无声息地朝着打洛镇西老茶林的方向,一路疾驰。
李支队看了一眼这十个人说道:“这里有个境外任务交给你们去做,你们可以拒绝。李支队又看了一眼车这十个人,如果没有拒绝的就把车里的便服和一些民用装备换上,自己的装备都不带。”十个人陆陆续续换好便服带好准备。
李支队又说道:“这次出镜,我们没有身份没有后援,你们是边境流民。”
几乎在紧急集合哨吹响的同一时间,支队大院另一侧的物资仓库,门被悄悄拉开了。
陆峥、柯越、宋知予、姜柠四个人,加上周医生,正在把最后一批物资往一辆不起眼的民用厢式货车上搬。
车厢里已经码得满满当当:
止血带、绷带、纱布、缝合针线、抗生素、止痛针、接骨夹板,用防水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米袋、面袋、盐巴、油桶,一袋一袋压得扎扎实实;周医生的手术箱锁得严严实实,里面是从省厅医院临时调配的全套外科器械。
"清点过没有?" 陆峥压低声音问。
宋知予手里捏着一份清单,一项一项对:“止血带二十条,绷带五十卷,抗生素够基地二十人用半个月,止痛针三十支,缝合包十个。米面各五百斤,盐巴二十斤,菜油十桶。周医生的手术器械齐了。”
“水呢?”
“水也备了。”姜柠从车斗里直起身,“七桶矿泉水,路上喝,也留一半给基地。”
柯越绕着车厢走了一圈,把码好的物资又用绳子加固了一遍,回头朝陆峥点了点头:“绑死了,颠不下来。”
周医生站在车旁,戴着细框眼镜,怀里还抱着一个不大的医疗箱 —— 那是他随身带着的,里面是几支需要低温保存的针剂,他不敢放进车厢里堆着,怕颠坏了。他话不多,只是看了一眼陆峥,意思是自己这边准备好了。
司机是李支队安排的,本地人,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话极少。他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车灯没开,只借着月光把车倒出仓库后门。
陆峥最后一个上车,坐在副驾驶。柯越、宋知予、姜柠、周医生,五个人挤在后车厢里,背靠着物资,谁也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支队大院后门,沿着一条李支队亲自指定的小路,避开一切检查站,朝着打洛镇方向驶去。
“桑勒地区南览河最南段。”陆峥在车里,又低声把这个地点念了一遍。
“老金跟我们说,那里是打洛镇往东、老茶林再往东的一处河湾,水面窄,两岸是密林,没有路,也没有人家。我们到那里,和从拉练队伍里抽出来的十个弟兄汇合,再等阿野和林砚。”
“物资在哪里交接?”柯越问。
“交接。”陆峥点头,“老金在河湾等我们。我们的人和物资全部到齐之后,两个少年带路,连夜进山。”
宋知予在黑暗里低声问:“那十个兄弟,能准时到河湾吗?”
“李支队亲自跟车。”陆峥道,“他用救护车从拉练队伍里把人抽出来,直接拉到河湾。比我们这边晚半个小时到,路上不会碰上。”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车厢里的物资随着车身晃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周医生把怀里的医疗箱抱得更紧了些。
没有人再说话。
车窗外,边境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山峦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黑黢黢地横在天地之间。山的那一边,就是缅北深山,是那处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据点,是周彤和张淼,是阿野和林砚守了一个多月的基地。
车子一路向南,朝着桑勒南览河最南端的河湾,疾驰而去。
半个小时之后,前方出现一道岔路。司机按了两下短喇叭,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黑暗中,另一辆没有开灯的军用救护车,从岔路口缓缓驶了出来,跟在了货车后面。
两车一前一后,在漆黑的山路上,继续朝着那个无人知晓的河湾,无声地靠近。
桑勒区南览河最南端的河湾,水面窄得出奇。两岸密密匝匝的野竹和榕树,把河面遮得只剩一条窄缝,月光漏不下来,水面黑沉沉的,只听得见水流轻轻拍岸的声响。
陆峥一行人先到。两辆车子熄了灯,停在离河湾半里地的密林里。十名精英队员已经从救护车上下来,和专案组四人、周医生汇齐。物资一箱一箱从货车上搬下来,堆在河岸的乱石滩上,用帆布盖好。
老金已经在河边等着了。他身边没有别人,只有八条狭长的舢板,用粗绳串成一列,静静地浮在岸边浅水里,船身在夜色里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是?”柯越低声问。
“八条舢板。”老金道,“我提前安排人藏在河上游的岔汊里,今天傍晚才悄悄划到这里。空船,没人见过。河湾这边没有码头,大车进不来,物资和人,都得靠船往里运。”
陆峥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抬手示意大家在岸边蹲好,谁也别出声。
等了约莫半个钟头。
河上游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木桨划水声。
老金立刻直起身,朝黑暗中低声应了两下巴掌。
河面上,回应了两下巴掌。
一道小小的黑影,顺着水流,慢慢从河湾上游拐了过来。是一条窄窄的小渔船,船头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船尾另一个身影握着木桨,一下一下,把船往岸边划。
船靠近了,才看清 —— 船头是林砚,船尾是阿野。
两个人连夜从基地出来,顺着支流一路划到这里。阿野握桨的手磨得发红,裤脚全湿了,可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很。
小船靠上河岸,阿野把桨往船里一搁,跳上乱石滩。
“金伯。”他低声招呼了一句,目光迅速扫过岸边蹲着的一群人,又落在那八条串成一列的空舢板上,点了点头,“船齐了。”
“齐了。”老金道,“人、药、粮,全在这。周医生也在。”
阿野的目光在周医生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转身招呼林砚:“上船。先把八条舢板串在咱们这条船后头,一趟拉过去。”
林砚应了一声,跳下小船,两人配合着,把岸边八条空舢板的缆绳,一根一根,牢牢系在阿野那条小渔船的船尾铁环上。八条舢板排成一列,像一串细长的影子,浮在黑沉沉的河面上。
陆峥挥了挥手:“上货。”
十名精英队员动作极轻,把岸边堆放的物资一箱一箱抬起来,分装到八条舢板上。米袋压底,药箱居中,粮食和器械码得整整齐齐,再用绳子一道一道捆牢。
人分两批。
专案组四人、周医生,加上十名精英队员,一共十五个人,分到八条舢板上。每条舢板坐两个人,挤一挤,正好。陆峥最后一个上船,临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老金。
“金师傅,这边就交给你了。”陆峥低声道。
老金点了点头:“你们放心进山。这边的车,我明早开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有消息,我等你们的。”
陆峥不再多话,跨上舢板。
阿野重新拿起木桨,在船尾一点。
小渔船缓缓离了岸,船尾拖着那一串八条满载的舢板,顺着桑勒南览河最南处的窄水道,往深山方向,悄无声息地划去。
八条舢板吃水很深,船舷离水面只剩不到一尺。陆峥坐在中间那条舢板上,手按在短冲上,目光扫过两岸漆黑的密林。他身后,周医生抱着医疗箱,再往后,
是十名全副武装的精英队员,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
林砚坐在船头,负责看方向。阿野在船尾,一下一下,稳稳划桨。
水声哗哗,在寂静的河谷里被放大。八条舢板连成一列,像一条沉默的长蛇, 在黑沉沉的水面上,一寸一寸,往缅北深山的腹地,滑了进去。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夜踏上舢板开始,他们就已经跨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线。前头是未知的据点,是生死未卜的周彤和张淼,是一群躲在深山里、把全部希望押在这一趟上的孩子。
阿野划桨的手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他回头看了一眼船尾那一长串跟着自己的船,又看了一眼船头那片漆黑的水路,低声对林砚说了一句:
“走了。”
林砚点了点头,转过头,目光望向前方河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八条舢板,十五个客人,一船药品粮食,在这个深夜,跟着两个少年,一头扎进了缅北的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