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从白鹤观坊市出来,兜里揣着卖蟒材的七十八块灵石,心里盘着一件事:练气四层顶了快两个月了,丹田里的灵气满得撑手,混元吐纳每次运到最后一圈都觉得要往上顶一下,顶到一半又落回来。他估摸着该冲五层了,但冲关这事不能瞎干,得备齐东西。
他拐进坊市东头那家药材铺子,掌柜姓孙,是个练气六层的老散修,脸上褶子跟晒干的橘皮似的,正拿戥子称灵草。沈砚把陶罐搁柜台上,说孙掌柜你帮我看看这蟒胆值多少。孙掌柜揭开蜡封闻了闻,又拿根银针蘸了点胆汁在指头上捻开,对着光照了照成色,说:“五十二块,不还价。蟒胆新鲜,药性没散,你拿灵泉水镇着是对的。下回有这种货还拿来,我这儿收得动。”
沈砚说行,五十二就五十二,顺手在柜上挑了两瓶聚气散,一瓶十四,两瓶二十八,又从孙掌柜那儿顺了半刀便宜的空白符纸,花了四块。结完账孙掌柜多看了他一眼:“冲五层?”沈砚点头。孙掌柜把戥子放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纸包,打开是几片干叶子,颜色褐中带青,闻着有股焦香:“岩茶,冲关前泡一碗喝,通经脉的,不算你钱。你们年轻人冲关爱硬顶,喝这个顺一顺,省得经脉憋出毛病。我当年冲五层那会儿没人告诉我这个,硬顶了三天,顶得胸口疼了半个月。”
沈砚接过来道了谢。孙掌柜又说:“冲关那两天别画符,手上沾朱砂容易带火气,火气入经脉容易燥。你就打坐,灵气满了往上顶的时候别急着压,让它顶,顶到顶不住了再拿意念引一下,引不动就等第二天再试。硬压容易把灵气逼岔了道。还有,冲关那两天吃的清淡些,别沾荤腥,肠胃干净经脉才干净。”
这话跟陈前辈杂记上写的意思差不多。沈砚把岩茶揣好往回走,路上又拐去灵田庄子找管事买了两斤糙灵米。管事正在田里薅草,见他来了说正好,那块灵麦地没人管,你要种就拿去种,赤霞宗都没了没人收租,就当你帮我看地。沈砚说行,明天来把灵泉泡的种子撒下去。管事又问他最近在哪发财,沈砚说跑了两趟秘境,挣了点辛苦钱。管事哦了一声,没细问,临走塞给他一把薅下来的灵麦穗子,说“拿回去磨粉掺粥里,比糙米强”。
到家他把东西归置好,先拿岩茶泡了一碗。茶汤发褐,喝起来一股土腥味,但咽下去之后小腹热乎乎的,经脉里的灵气确实活泛了些。他打坐运了一遍混元吐纳,灵气走到膝盖骨缝那儿比平时顺当,没怎么停就过去了。又运了一遍,这回从膝盖到脚踝这一截都比平时走得快,灵气走到脚背的时候他甚至觉出脚趾头热了一下。他把这个变化记在账本上:岩茶通经脉,效微但稳,冲关前可备。底下补了一句:孙掌柜白送的,人情记着。
第二天早上他没画符,也没浇苗,光打坐。一个半时辰运功完,丹田满了,灵气往上顶。他按孙掌柜说的,没急着拿意念压,让那股劲儿自己往上拱。拱了十几息,顶到膻中穴那块有点胀,像有人拿拇指往他胸口正中按了一下。他把意念松松地引了一下,灵气往上又走了半寸,走到喉咙底下停住了,再引引不动。他没硬撑,散了功。散了以后拿手按了按膻中穴,不疼,就是有点闷,跟吃撑了打不出嗝似的。
第三天再试。这回他把灵泉水烧开了泡岩茶,喝完了打坐。灵气顶到膻中穴之后他多等了一会儿,等胀感自己消下去才引。这回过了膻中,一路顶到眉心底下,眉心跳了两跳,又停住了。他还是没硬撑,散了功。散了以后拿灵泉水洗了把脸,眉心那块凉丝丝的,跳劲儿慢慢消了。他在账本上记:第二天,过膻中,抵眉心,未通。不急。
第四天他换了个法子。先把灵泉水烧热了泡脚,泡到膝盖发红,经脉让热气蒸得松软了再打坐。泡脚的时候他想起父亲。父亲当年给人看病,碰上老人关节疼的,也让人拿热水泡脚,说“脚暖了周身经脉都松”。那会儿他在旁边递毛巾,父亲泡完脚给人擦干了还要拿手搓脚心,搓得老头直哼哼。他想着想着脚泡好了,擦干了盘腿上床,灵气从膻中往上走的时候他拿意念一点点往上引,引到眉心底下停住了。他没松意念,撑着继续引,眉心那块胀得发疼,跟有人拿手指头往他眉心戳似的。他咬着牙数了十息,第十一息的时候眉心跳了一下,灵气突然通了,从眉心往后走,绕过后脑,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灌回丹田。灌回来的时候丹田里那汪灵气猛地鼓了一下,鼓完了又缩回去,比原来圆了一圈,也沉了一圈。
他睁开眼,后背汗透了两层衣裳。外头天已经黑了,灵泉眼的水声还在汩汩地响。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腿没软,膝盖没疼,丹田里的灵气不用意念引自己就在转,比四层的时候活泛多了。他试着拿灵气灌进符笔里画了张火弹符,一笔到底没停,符纹闭合得严丝合缝,比之前画的中品符还稳。画完他把符搁在符案上,拿手摸了摸符面,灵气封在里头没有散出来,好符。
第五天他去找孙掌柜,孙掌柜拿银针在他手腕上扎了一下,挤了滴血看了看颜色,又拿手指头按了按他丹田的位置,说:“成了,五层稳了。你这经脉没伤着,养的功夫到家。我见过冲关冲猛了的,血里带火气,一按丹田就疼,你这血干净,丹田也不硬。”沈砚问孙掌柜还收不收蟒肉,他袋子里还有几块拿干苔裹着的。孙掌柜说收,给了八块。沈砚拿这八块又添了两块,在坊市上买了个正经的符案——以前都是拿碎石垒的台子画符,手肘没处搁,画久了胳膊酸。符案是旧货,案面有划痕,但架子稳当,摊主还搭送了一块松烟墨。
回家把符案支在溶洞里,他坐上去试了试,胳膊肘搭上去正好,画符省力多了。又拿松烟墨在符案边上刻了个小记号,跟张老六铁牌上“七号”那个字体学了半撇,刻得歪歪扭扭,但自己认得。
晚上把账本翻到新页,写:练气五层稳,经脉无损。冲关四天,岩茶三碗,灵泉泡脚一次。收入蟒肉八块,支出符案十块。底下另起一行:孙掌柜的人情记着,回头符画好了先送两张给他。再底下:五层了,矿脉图上那条“未探”支脉可以提上日程,但得先把灵麦地种完,手里活不能断。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管事给的灵麦穗子磨了粉掺粥里吃了,比糙米香,下回多种两垄。
他把账本合上,走到灵泉眼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朵小赤灵芝。灵芝比之前大了半圈,红得更透了,边上还冒了一层细细的白霜,拿手一摸凉丝丝的。他从怀里摸出残图翻了翻,册子在溶洞里还是不热,但翻到矿脉图那页的时候,张老六标的“未探”两个字底下他自己写的“等练气六层”那几个字,他拿指头蹭了蹭,蹭掉了一小块朱砂。
他把册子合上揣回怀里,又去地里把那两垄灵麦种子撒了,拿灵泉水浇透了,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月光底下苗床湿漉漉的,种子埋在土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会出芽。回去躺下之前他把铁牌从桌上拿起来看了看,“七号矿”三个字磨得边角都圆了,张老六当年在矿上干活,大概也这么看过这块牌子。他把铁牌搁回原处,吹了灯。
明天得早起。地里的活不能断,符也得画,五层了,该试试中品火弹符能不能稳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