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颖蹲在出租屋地板上，给新做的耳饰拍照。手机响了，她以为是妹妹发消息，没抬头。直到提示音响了三下，她才放下反光板，点开消息。
是个差评。
买家发来一条银灰色细链项链的照片。吊坠是树叶形状，边缘磨砂。这是吴颖昨天刚发出的货。评论写得很生气：“说是纯银，戴一天就断了，做工像地摊货。客服不回消息，骗钱。”
下面有人跟着骂：“手工的不靠谱。”“我也买了，等着看会不会断。”
吴颖放大照片，确认是自己寄出的那条。她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去查订单和物流。她又打开电脑，调出打包时的质检视频。视频里，她亲手把项链放进绒布袋，用镊子夹了扣环，确保闭合严实。接着，她看了运输公司的监控截图。包裹在中转站被扔了两次，箱子歪了一下。
吴颖松了口气，不是工艺问题。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桌上摆着镊子、焊枪等工具。她把买家拉进私聊，打字道歉：“抱歉看到您的反馈。我有发货前的记录，扣环是好的。可能是运输震动导致松动。责任在我，我会补发一条新的，并送备用配件卡。”
对方很快回问：“你是想甩锅给快递？”
吴颖没解释，发了三张图：打包视频截图、分拣监控、备用配件卡设计稿。最后一张是她手写的卡片，上面写着：“每一份心意，都值得被好好送达。”
她说：“如果您愿意，旧的那条可以留着纪念，或者寄回来，我改成胸针送您。”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个猫举白旗的表情包。
吴颖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新包装盒。她把备用配件卡贴好标签。每张卡上有三个金属扣环，背面印着说明。她一边贴一边想，以前只想着做好产品，忽略了运输中的风险。
她重新拍了产品图，发到朋友圈：“第一批‘防震套装’已发出。以后每单都会加气泡袋和配件卡。感谢那位朋友让我看到了盲区。”
刚发完，唐果的消息跳出来：“姐！你太稳了！！”
吴颖回了个笑哭表情。
唐果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这条朋友圈。窗外路灯划过，映在她眼镜片上。
唐果今天很不顺。上午被主管批评报销单贴发票太密。她低着头答应，手心出汗。回到工位，她躲进消防通道，吃了半块皱巴巴的巧克力。那是上周夜校老师发的。
她本来打算放弃学业。昨晚她看备忘录里的目标，觉得可笑。一个连发票都贴不好的人，怎么做得好财务？她甚至打开了退课页面，手指悬在按钮上，没敢按。
现在，看着吴颖的朋友圈，她心里有点触动。
她想起第一次见吴颖。那天她抱着一堆快递上楼，盒子破了，手作耳夹掉出来。吴颖开门帮她捡，还检查其他包裹有没有坏。当时吴颖说：“东西送到手里才算完成，中间出问题，和没做好一样。”
那时候唐果觉得她较真，现在才明白那是认真。
她翻看聊天记录，吴颖没有辩解，只有事实和行动。换做别人可能早就慌了，要么拼命道歉，要么不理人。但吴颖接住了问题，想办法让它不再发生。
唐果把手机放腿上，闭眼休息。车厢里有嗑瓜子的声音，她没觉得烦，想起妈妈说的话：“磕得慢，才吃得香。”
她睁眼，打开手机，在备忘录新建一条：“别怕出错，重要的是怎么修。”
她保存了文字，删掉了退课申请页面。
到站后，她下车回家。路过便利店，她在玻璃窗前停下。倒影里的自己刘海乱了，背带裤肩带滑了一边。她扶正肩带，笑了笑。
她继续走，脚步轻快了些。风吹过来，有油烟味和茉莉花香。楼上有人在放电视剧，台词听得清楚：“你以为坚持很难，其实开始才是最难的。”
她握紧背包带，没抬头。
吴颖那边还在忙。她把三条补发的项链打包好，贴上快递单。时间显示21:47，她去厨房烧水泡面。水还没开，手机又震了一下。
平台通知：买家修改评价。新评论写道：“道歉收回，卖家态度满分。补发的项链收到会晒图。配件卡很贴心。”
吴颖看了一眼，关掉窗口，转身拿碗筷。水开了，白气冒上来，糊了她一脸。她用手背擦擦眼睛，把面饼丢进去。
吃完面，她收拾桌子，检查明天的发货单。确认无误后，她打开文档写下总结：
发现运输风险，增加防震措施。
客户投诉处理完毕，关系修复。
备用配件卡纳入标准流程。
明天联系包装供应商，询价定制气泡袋。
写完，她合上电脑，拉上窗帘。对面楼大多熄灯，只有几扇窗还亮着。她站在窗边看了两秒，转身从抽屉拿出小本子，写下：“信任不是一次做成的，是一次次修出来的。”
她把本子收好，插上手机充电。屏幕显示电量87%。她没看微信，直接锁屏。
屋里安静下来。
她坐回桌前，拿起镊子整理配件。金属零件泛着微光，她一个个归类，放进格子里。动作很慢，但很稳。
唐果到家后没开灯。她站在玄关，把包挂好，呼出一口气。屋里黑黑的，但她熟悉位置。她摸黑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光线照出之前的职业规划图，角落贴着一张干枯的四叶草标本。
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标题：“下一步：巩固基础，不急于求成。”
下面列了三条：
把发票粘贴规范打印出来，贴在工位上。
每周找吴颖请教一次实操问题。
下个月考试前，请老师模拟一次面试。
写完，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传来电动车声，远处有小孩笑声。她捏了捏手腕上的红绳。
她不再想退课的事。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闹钟响了。她起床洗漱，扎了高马尾。出门前，她在包里塞了两颗巧克力，准备带到夜校分给同学。
她关门下楼，晨风带着露水味道。她走过小区花坛，看见一只流浪猫从灌木丛探出头。她停下，从包里摸出一根火腿肠，剥开放在路边。
猫犹豫了一下，跑过来吃了。
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阳光爬上楼顶，照在她的背带上，一闪一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