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南边白鹤观镇子蹲了三天,摸清了行情。
赤霞宗没了以后,散修往南跑的不少,白鹤观底下这几个镇子成了新的散修窝子。镇上有白鹤观设的坊市,规矩比赤霞宗松,摊位税低三成,散修之间买卖不抽税,但出了纠纷白鹤观不管,自己解决。沈砚觉得这个规矩行,不管就不管,总比赤霞宗那种管了还不如不管的强。
他在坊市西头支了个小摊,铺一块旧布,上头摆四张下品火弹符、两张土墙符,脚边放个木匣子,匣子里搁着陈前辈留的二十张符纸画出来的成品,成色比之前给老聂看的强了一截。半天工夫卖出去三张火弹,一张两块八,比赤霞宗坊市那边贵三毛。买主是个练气三层的年轻散修,买了符没急着走,蹲在摊前问他:“大哥你这符灵气存得足,哪画的?”沈砚说矿洞里画的,水好。年轻散修哦了一声,说“那可惜了”,起身走了。
沈砚没明白可惜什么。旁边摆摊卖灵草的老头接了一句:“他可惜你水好符好,人却蹲在这儿摆摊。白鹤观后山出秘境了,散修都往里头钻,你还在这儿卖符。”
沈砚把摊子收了,蹲到老头旁边问详情。老头说白鹤观后山半个月前裂了道缝,灵气往外冒,冒了几天不冒了,露出个洞口,有人钻进去看了,说里头是条灵脉支流的断茬,窄,不高,但灵气比外头浓两三倍,深处还有没摘过的灵草。白鹤观派弟子封了两天,封不住,散修越聚越多,后来白鹤观索性不封了,改成卖票——一张票十块灵石,进去三天,三天后必须出来,带出来的东西不抽成,但要是死里头了白鹤观不管收尸。
沈砚算了一笔账:十块灵石一张票,三天,里头灵气浓两三倍,就算什么灵草都不摘,光打坐三天也顶外头练半个月。要是运气好摘着灵草,那就赚了。他问老头:“进去的人都带什么?”老头说带符、带干粮、带药,里头的灵草有妖兽守着,没符打不了。又问:“里头岔路多不多?”老头说多,有人进去三天没找着路,转了一圈又转回入口,啥也没捞着,白花十块。
沈砚回去蹲了一晚上,把残图翻出来看了看。册子没热,纹路没动——他没去过白鹤观后山,残图不指没去过的地方。他想了想,决定去。十块灵石是成本,三天时间是成本,但里头灵气浓,他刚练混元吐纳,正缺灵气,光打坐三天就回本。要是能顺带找着灵草,那就是赚的。
第二天他去买了张票,进洞口之前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分了两处:一百五十块灵石和铁精埋在矿洞暗库里,随身只带三十块零花和几张符。进去以后洞口有人把守,白鹤观弟子挨个搜身,不让带储物袋进去,只让带个巴掌大的小布袋,装干粮和符。沈砚把符揣身上,干粮压碎了塞布袋里,进去了。
洞口后头是条斜着往下的窄道,石壁上全是新裂的茬口,拿手一摸扎手。走了二十来步,窄道分岔,左边窄得只能侧身过,右边稍宽但地面全是碎石。沈砚蹲下来看了看:左边窄道入口的石壁上蹭了不少灰印子,有人硬挤进去过,印子新;右边碎石地面被踩得结结实实,脚印往深处走。他选了左边,窄道没人爱走,挤进去的少,碰见别人抢东西的机会也少。
挤了十几步窄道就宽了,里头是个半圆的小洞,洞顶渗水,底下积了一汪浅池。池子边上长着几丛灵草,他蹲下来拿《灵草辨识》对着看:叶窄背青,叶脉银线,是十年份的细叶兰,一丛能卖二十来块。他没急着摘,先拿铁钎在池子边上敲了敲,池底没动静,又拿松明子照了照洞壁,没爪印没兽粪。才蹲下来拿铁钎连根撬了三丛,留了两丛小的没动——陈前辈在《灵草辨识》上批过一句“采大留小,下回再来还有得采”。
再往里走洞顶越来越低,得蹲着挪。挪了半炷香,前面透出光来,是个天然的石缝,缝后头有个更大的洞。沈砚趴在缝边往外看:大洞中间一株赤灵芝,巴掌大,红得发亮,底下铺着一层干苔,旁边盘着一条石纹蟒,练气五层的妖兽,身子有他大腿粗,正盘在灵芝旁边打盹。他盯着蟒看了十几息,蟒没醒。又看了十几息,蟒翻了个身,脑袋往灵芝那边拱了拱,又不动了。
沈砚退了回来。赤灵芝值钱,少说五十块,但蟒是练气五层,他练气四层,正面打没胜算。他退到窄道口蹲着算了算:他手里四张火弹两张土墙,蟒一张火弹打不死,两张也悬,土墙符能挡一下但挡不住蟒撞。除非趁蟒睡着贴脸炸,但贴脸就得进大洞,万一蟒醒了跑都跑不了。
他在窄道口又蹲了半炷香,看蟒一直没挪窝,忽然想起一件事:池子那边他撬灵草的时候看见石壁上有个小岔口,被干苔盖着,当时没在意。这会儿想想,那个岔口要是能绕到大洞后面去,从后面贴脸炸蟒,蟒一转身他就有退路。他退回去扒开干苔看了看,岔口确实能过人,就是窄,弯弯曲曲往深处走。他挤进去爬了十几步,岔口到了头,出口在大洞后壁靠地面的位置,拿碎石虚掩着,扒开几块能看见大洞,蟒还在原地盘着,背对着这个出口。
沈砚把两张火弹符攥左手,一张土墙符攥右手,从碎石缝里瞄了瞄蟒的七寸位置。他深吸一口气,把火弹符捏碎甩出去——第一张正中蟒的七寸,火球炸开,蟒嗷一声弹起来,鳞片崩了一片;第二张紧跟着贴脸怼上去,这回炸的是蟒头,鼻尖那块焦黑。蟒吃痛往大洞另一头蹿,蹿了两步撞在石壁上,回过头来冲着岔口这边吐信子。沈砚把土墙符往岔口一贴,土墙拱起来把口堵死,蟒撞了一下没撞开,转头往大洞外头跑了。
沈砚等土墙塌了才从岔口钻出去,蹲到灵芝跟前拿铁钎连根起出来,拿苔藓裹了塞布袋里。又看了看蟒窝,干苔底下压着两块碎灵石和一枚蛇蜕——蛇蜕是练气五层石纹蟒蜕的皮,制符能用来画中品防御符,值十几块。他收了,沿原路退出去。
三天到期他出洞口的时候布袋里装着:赤灵芝一株,细叶兰三丛,蛇蜕一枚,碎灵石两块。白鹤观弟子翻布袋看了一眼,没抽成,摆手让他走了。
回到家他把东西清点了一遍:赤灵芝留着不卖,蛇蜕留着画中品符,细叶兰三丛卖了三十二块。扣掉十块门票和干粮成本,净落二十出头。但更值钱的是他在里头打坐那两天——灵气浓,混元吐纳跑一圈顶外头两圈,丹田里的灵气量往练气五层逼近了一截。
他把账本翻到新页,写:秘境三天,净赚二十,灵气进益约半月份。底下另起一行:石纹蟒一窝,练气五层,下次去带中品火弹符,贴脸两张能杀。再底下:细叶兰采大留小,赤灵芝拿苔藓裹着能存半个月,得赶紧找地方移栽。
灵泉眼旁边那块地他早就拾掇好了,赤灵芝拿灵泉水浇了浇,栽在背阴那块石头底下。栽完了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灵芝红得发亮,衬着灵泉水的清光,看着比在洞里还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