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开坟,沙丘纹再现
大理府在环台东北,靠近康街,以青砖建成,门口立着两名手持长矛的褐衣守卫。
步入大门,只见一名鬓发花白、头戴黑色高冠、身着玄色深衣的老者出迎。他足着黑履,腰束丝质大带,腰侧垂着玉组,几名属官跟在他身后。
他来到我身前,神色肃穆,伏地稽首:“臣大理鲍息拜见大王,不知大王来此有何要事?”
我俯身扶起鲍息,声音平静:“平身,寡人有要事相商,入殿内一叙。”
鲍息起身,眸光微顿,双手理了理衣襟,拱手道:“大王垂信,臣敢不竭忠。”
殿内,主案前铜熏香炉轻烟袅袅,熏草香在空气里弥漫。
“鲍卿,寡人有一事要你去办。大行府属吏三日前暴毙,埋葬于城北外的乱葬岗,寡人命卿派人前去掘坟开棺。”
话落,殿内一静,随即几名属吏开始交头私语,议论纷纷。
“开坟掘墓不是小事。”
“齐人讲礼制,死者入土,非有谋逆大案,不得擅发。”
“大王,”鲍息出列,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大行属吏孟启生前并无罪状,据其家人所言,乃暴疾而亡。今无人告发,若掘坟开棺,恐有不妥,亦损王室声威。”
“哼。”
我猛地一拍矮案:“孟启涉嫌勾连王铭图,谋害太后,寡人状告他,可否?”
“臣惶恐,这就派吏卒前往城北乱葬岗,开棺验尸。”
鲍息转身,立刻吩咐:“高举,你带令史与兵卒,前去城北乱葬岗,验明孟启尸身,查究其死因。”
“田儋,你跟着去。”
田儋、高举点齐人马,往城北乱葬岗赶去。
两人离开不久,门外守卫匆匆进来:“报大王,大行后胜在府外求见。”
后胜?这么快就来了!比我想的要快一些。
“宣。”
门外,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面如冠玉,短须修整得宜,腰侧玉组轻晃,步履沉稳,似自有节度。
理襟、弯腰、伏地、稽首,一套动作滴水不漏:“臣后胜拜见大王。闻大行府属吏孟启涉嫌谋害太后,乃臣失察,特来请罪。”
我看着眼前之人,谦恭知礼,行事周全,不禁心生疑惑:这个后胜,真如史书所言那般不堪吗?
“舅父起身。”我随手一挥,示意他站起来。
后胜起身,立于一侧,双手下垂,声音异常平静:“大王或许猜疑臣,然臣有一话要说。”
“说。”
“大王,太后乃是家姐,臣之权力地位,皆源于大王,受家姐庇佑,断不会自掘坟墓。若臣有异心,亦不会如此明目张胆,授人以柄。”
我手指点了下矮案,低头沉思。
果真,后胜很是知进退。在我关于母后的记忆里,父王薨逝时,后胜陪母后守灵七日,此事或许真如他所言。那么管昭之事,又作何解?
“舅父,寡人信你,勿再多言。”
后胜弯腰一拜:“臣谢大王信任。”
一个时辰后,高举领着人回来了,身上还沾着些黄土。他弯腰一拜:“大王,臣等奉命掘坟开棺,未曾发现棺内有人,只有一身衣冠。”
殿内再次议论起来。我看了眼后胜,他眉头骤起,脸色凝重,似乎也有些不解。
“衣冠呢,取来寡人一看。”我再次看向高举。
高举身旁的士卒捧着一身青色深衣,走至我跟前,跪地平举。
我接过深衣,青衣浅黄缘,是齐纨所制,触手细腻。手指顺着锦缘上滑,在衣领处竟有些凸起。
举至眼前,隐隐约约,有一层层纹路,叠在一起,看起来很熟悉。
再一分辨,这是沙丘纹。对,就是沙丘纹,而且还是明黄色,隐匿于浅黄缘之中,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把青色深衣递给鲍息:“卿看看这衣领浅黄缘处的纹路,可在何处见过?”
鲍息接过,揉了揉眼,仔细观察,然后摇摇头:“臣未曾见过此纹。”
听闻此言,我攥起拳头,心中不免有些失望。线索要断了吗?正在我思索从何处着手时,耳边传来后胜的声音。
“大王,臣可否一看?”
“可以。”
后胜接过青色深衣,对着衣领处看了片刻,脸上先现疑惑,继而恍然。他将深衣递还鲍息,弯腰一拜。
“大王,臣见过此纹路。”
我松开拳头,心里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舅父快讲。”
“回大王,臣曾在数名巨贾身上见过此纹。”
我站起身,走到后胜跟前:“舅父还有鲍卿,随寡人去后殿一叙。”
后殿窗前,只有我们三人,后胜、鲍息立于我身后。
我推开窗牖:“舅父,这些富商舅父如何识得?”
后胜扫视了周围一眼,见四下无人,方才开口:“大王,臣见过三名富商,往来列国之间,贩运粟米鱼盐。”
“往来于列国之间吗?依舅父所言,此纹或许并非我大齐样式?”我转过身,“此三人,都是什么身份?”
“此纹臣不敢断定是否我齐国所有。然此三人身份,臣略知一二。其中一人是楚人,名唤黄援;另一人庞穗,系赵人;剩下那位是临淄人,钱惠。”
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枚青玉佩,递给鲍息。
“卿等看一下,此玉佩中的纹路,也是沙丘纹,可知此玉产自哪里?”
鲍息接过,看了片刻,眉头微皱。
“大王,恕臣愚昧,臣未见得沙丘纹路。”
后胜闻言,接过去,细细探查一番,随后抬眸看了我一眼,有些疑惑。
见我立于窗前,遂快步走至窗前,举至半空,借光观看。
“这块玉果然如大王所说,内有沙丘纹,层层叠叠,跟衣领明黄沙丘纹一样。”
后胜叹了口气,弯腰将青玉佩递给我,“只是此玉,臣也不曾见过,其形制平如镜,未有雕饰,也很是古怪。”
我接过青玉佩,重新揣入怀中。
沙丘纹,管昭貌似认识。三名富商穿戴沙丘纹衣物;空冢,孟启画蛇添足留下沙丘纹深衣。
随着我知道的越来越多,一切也越来越难辨。
“舅父、鲍卿,你们联手调查下玉佩跟沙丘纹来路。鲍卿,你派人暗中盯梢这三名富商,若有异常,直接拿下。”
两人齐齐回应:“臣等领命。”
“好,咱们去前殿吧。”
返回前殿,我扫视了一眼四周,这才发现田儋不在。
“高举,田儋同你一块去的,至今为何未归?”
高举出列,开口道:“回大王,开坟后,田儋说是看到一人可疑,自己跟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