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临时议事空地风声肃杀,暗影沉浮。
顾矆如约而至。
一身葬袍裹挟刺骨阴寒,两日寿元透支、禁术反噬的伤势在经脉中翻涌,让本就亏空的身躯愈发孱弱飘摇。面色白得像浸过霜纸,唇线却抿成一道狠戾的弧,带着病态的偏执。
她身后残部静立成阵:两名半步神启护卫贴在身侧,三十名炼魂修士垂首,气息沉如千年寒渊,锁死四周退路。
人未至,压迫感先一步砸了下来。
裴珩、沈砚、张道陵、石猿早已候在此地。
踏入战局空地的刹那,顾矆眼底隐忍破开一道裂痕。
她没去看本该主持战局的裴珩,那双覆着阴翳的眼,直勾勾钉在张道陵身上,余光像冰碴子刮过沈砚。
下一瞬,无形葬道威压轰然铺开!不是震慑全场的散压,是精准、霸道、不留余地的囚笼,掺着血债与败绩的滔天恨意,死死罩住二人。
勘迹崩盘,罪责加身,绝境、无处宣泄的怨气,她全算在了张道陵头上。
此人先天葬道灵根能力诡秘,不仅破了她的局,更让她从执棋的胜者,一脚跌成隐门待罪之人。
顾矆立在风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根淬了毒的锈钉,凭着残存的葬道底蕴硬撑着场面,她要当众压垮二人傲骨。
空气瞬间凝住。
沈砚站在原地,一寸不退。眉目仍旧清冷淡然,没半分慌乱。他不通葬道,全凭一身心性与城府,生生扛下了这股窒息感。
张道陵更是神色不变。他先天葬道根骨绝世,顾矆这点后天苦修出来的残败葬气压在身上,只当清风拂过,连衣角都没动一下,任对方凶狠,不过徒劳。
全场静得只剩风声,对峙的张力绷到了极致。
顾矆扫了二人半晌,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讥讽,这才挪开视线转向裴珩。眼底私恨敛尽,只剩公事公办的冷硬。
“两日休整已过,刺杀大局该定了。”她开门见山,语气硬得像石头。
“张玄宸势力一日盛过一日,再等派系内斗分出结果,只会坐视他壮大,到时后患无穷。”顾矆沉声,大势压人:“今日必须强攻,定点斩首张玄宸!”
话落,空地的气氛又沉了三分。
谁都清楚,此刻的顾矆已是绝境搏命的心态。
沈砚缓缓开口,音色平稳,客观研判,不针锋相对,不戳破心思,只点清利弊:“强攻弊端太大。张氏三派戒备森严,张玄宸本身战力冠绝四派,贸然刺杀风险极高,极易全线崩盘,徒增损耗。”
他只说风险,不劝也不否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落在顾矆耳里,这番稳妥话,就是挡她翻盘路的绊脚石。
她再次抬眼,寒芒二度锁死沈砚与张道陵,压抑的杀意几要凝成实质。
“风险,战局担着。战机,由我来掌。”语气霸道,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今日执意敲定激进战法、独揽战局权柄,既要借斩首大功弥补败绩、向隐门赎罪稳位,更要借乱局,根除张道陵、沈砚这两大心腹死敌。
一旁的裴珩始终静立,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面上却一派公允平和。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顾矆躁进,亲手把自己推下败局的深渊。
沉默片刻,裴珩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一锤定音:“顾统领久经战阵,对战局杀伐的判断最是精准。既然你认定速战强攻是最优解,那此番刺杀大局,便交由你全权主导。前线调度、战阵排布、出手时机、全员进退,皆听你号令。”
一句话,把权柄彻底递到了顾矆手里,也把战败的所有罪责,悄无声息钉在了她身上。
顾矆眼底掠过一抹喜色,转瞬就被冷厉盖了过去。 她要的就是全权掌控。 只有她主局,才能悄无声息布下葬道禁杀阵,抽取张道陵的灵根,剥离石猿的幽烬髓,借刺杀逆天翻盘,使权位荣光尽数归来。
“好。”顾矆冷声道,“一个时辰后,全员出击,刺杀张玄宸!”
决议落定。在场几人,各怀鬼胎。
裴珩垂在袖中的指尖轻轻叩了叩腕甲,心底暗忖,正中下怀。
顾矆贪功躁进、独揽全责,此战一旦溃败,便是覆顶之灾,再无任何翻盘余地。待隐门清算罪责、重定权位,他将是全场唯一的受益者。
顾矆最后侧头,淡淡扫过张道陵与石猿,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阴笑:“此战凶险,二位……务必活着撑到最后。”
一语双关,杀人预告!
一个时辰后,队伍开拔,直扑张玄宸派系战地。
队伍悄无声息摸到了大阵最外围。
“遁地,直通主帅大帐地底。”顾矆冷声下令。
石猿体魄强横,当先沉身入土,坚硬岩层在他手下像泥土般被生生掘出一条漆黑隧道。张道陵、沈砚紧随其后。
中路是裴珩麾下百名筑体修士,鱼贯而入。
最后才是顾矆的嫡系,两大半步神启护卫压阵,三十名炼魂死士断后。
顾矆心机深沉,这分层列阵里藏着绝命算计。
把裴珩的百人队夹在中路,开战瞬间便能充作禁阵的活人燃料;自己的核心力量全部后置,零损耗启动禁术;更妙的是,这般排布能彻底安了前方三人的心,张道陵与沈砚见她的部属都在身后,不会担心背刺,自然放心开路。
地道死寂,只有土石剥落的声响,整支队伍像毒蛇,蜿蜒扎进敌军心脏。
不多时,众人已潜至张玄宸主帅大帐的正下方。
顾矆两大护卫周身阴冷葬气骤然苏醒,两日间透支寿元淬炼的绝杀禁术“烬锁沉灵阵”,已然蓄势到了临界点。
这禁阵与寻常杀阵截然不同,分内外双域。
外围十丈为噬灵界,阵法铺开时,无数葬气触手会蔓延开来,带着极强的吞吸与拖拽之力。域内所有生灵都会被攫取生机,转化为法阵续航之力。
裴珩麾下筑体、敌军驰援兵士,一旦入域,寿元飞速燃烧,沦为阵祭耗材。 哪怕张玄宸撑起多重高阶结界固守也无用,禁阵能吞噬结界灵力,滋养自身,数息间,再强的壁垒也会被啃食殆尽,反倒给禁阵平添战力。
而十丈内的核心域,才是真正的绝杀禁地。
一旦被外围触手拖进核心,道基瞬间封禁,境界暴跌。半步神启的张玄宸,入阵便会跌落成炼魂境,后续修为一路直降;沈砚、张道陵皆筑体修为,入阵就会打落凡躯,彻底失去还手之力;就算体魄强横的石猿,也仅能撑住数息。
此役,顾矆要张玄宸身死;要张道陵的先天葬灵根从阵中完整剥离;要石猿的肉身完好留存,供她萃取幽烬髓源;至于沈砚、裴珩的部属,尽数葬在阵中便是。
今夜,洗败绩,报死仇,夺机缘,固权位。
地底隧洞死寂得骇人,两大护卫双目沉黑,阵力已经蓄到了顶点。三十名炼魂修士气息尽敛,只待献祭令下。
顾矆抬眼,隔着厚厚的岩层,仿佛已经看见了上方大帐里的人影。
她缓缓抬掌,指尖葬气剧烈翻涌,凛冽的寂灭之力灌满整片地底隧洞。
只待掌势一落,内外双域瞬开,全员皆入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