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椅子很硬，靠背硌着脊椎。走廊很长，日光灯白得刺眼，消毒水味混着药味，从急诊室门缝里渗出来。他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母亲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医生站在床边，翻着病历，抬头看了他一眼。
“手术费十万。越快越好。”医生把病历夹合上，“你们家属商量一下。”
李想点头。他送医生出门，关上门，回到床边。母亲睁开眼，看着他。嘴唇很干，裂了口子，说话声音很轻：“别借。妈不治了。”她抬手，够不着他的手，手指在空中晃了一下。李想蹲下来，把她的手握住。手很凉，骨节粗。他开口：“妈，我有钱。”
他掏出手机。银钥匙的APP图标在桌面上亮着，银色，像月亮照在铁上。他点开。加载条走了一秒，页面跳转。额度显示：十万。利息栏写着：您身边最近的人。下面一个绿色按钮：立即提现。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眼镜片反着白。母亲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很轻，像想抽回去。他低头看母亲。她闭着眼，嘴唇在动，说的是“别借”。
他按了下去。屏幕跳转，进度条走满，一行字弹出来：“借款成功。十万已到账。绑定确认。”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也来了，余额增加十万。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护士站喊了一声：“手术费交了！”护士抬头看他，点头，开始打电话安排。李想回到床边。母亲还闭着眼，手在他掌心里慢慢暖回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很热，像有热水在血管里跑。他攥了攥拳，骨节响了一声。他抬头看窗户。玻璃反光里，他看见自己的眼睛。瞳孔外那一圈淡金色，正在变浓，从边缘向内，从淡金变成熔金。整双眼睛变成金色。像两枚铜板嵌在眼眶里。
林渡跑进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安静了。手术室的门关着，红灯亮着。李想站在门口，背对着他。金色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呼吸很粗，肩膀在抖。旁边椅子上坐着两个护士，低着头，不敢看他。地上有一滩水，从饮水机那边流过来，像是有人撞翻了水桶。李想脚下的地砖裂了两块，裂缝从他鞋底向两边延伸。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手臂上的肌肉鼓着，皮肤下金色在流动。
林渡走过去。账册在口袋里发烫。他抽出来翻开。第一页那个“债”字还在。第二页“李想”两个字还在。他翻到第三页。空白页面上浮出新的字，暗红色，像刚刻上去的：“李想。债务：十万。利息：母亲。”字迹很粗，笔画末端拖着钩，像刀痕。他合上账册，塞回口袋。站在李想面前。李想低头看他，金色眼睛聚焦。熔金一样的瞳孔里映出林渡的脸。
“你借了。”林渡说。
“我妈要手术。”李想的声音很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十万。我没办法。”
“你知道利息是什么？”
李想愣了一下。金色眼睛闪了一下，像铜板被翻了个面。他低头看手机。APP还开着，页面上显示着借款详情。利息栏那行字：“您身边最近的人。”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抬头看手术室的门。红灯还亮着。母亲在里面。他站在门外。他是她最近的人。他攥着手机，指节在响，皮肤下金色在涌。
林渡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掌心贴上去，烫。李想的手腕很烫，像烧红的铁。林渡没松手。他抬头看李想的金色眼睛，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你借的不是钱。是你妈。”
李想僵住。金色眼睛猛地收缩，从铜板缩成针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皮肤下金色在退潮，从指尖往手腕退，像被什么东西吸回去。他张嘴，声音很轻：“什么？”
“利息是你身边最近的人。”林渡攥着他的手腕，掌心烫得发红，但他没松，“你妈在你身边。手术成功，她活着。但银钥匙会收利息。收的不是钱。是她剩下的日子，她的记忆，她的命。”他顿了一下，看着李想的眼睛，“你借十万救她。利息是她自己。你把她押进去了。”
李想站在手术室门口。金色眼睛彻底退了，瞳孔恢复正常的褐色。他低头看手机。APP页面还在，额度显示：零。已借：十万。利息计时：启动。他盯着那行字，手在抖。手机从指缝间滑落，磕在地砖上，屏幕裂了第三条缝。他没捡。他抬头看手术室的门。红灯还亮着。母亲在里面。他站在门外。他是她最近的人。
林渡松开手。掌心红了一片，他甩了甩。低头看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银钥匙图标在闪。他弯腰捡起来。APP自动打开，页面跳转，主页面显示一行字：“绑定者李想。状态：已激活。利息收取倒计时：未知。”他攥着手机，抬头看李想。李想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金色眼睛没了，但手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金色纹路，像钥匙的轮廓。他蹲在手术室门口，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