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把婴儿抱起来。很沉。比正常婴儿沉得多，像在襁褓里裹了一块铁，或者背着一个看不见的人。他换了个姿势，把婴儿托在臂弯里，胳膊在抖。婴儿老周不哭，黑白眼看着他的脸，嘴角翘着，像在笑。楼道很暗，灯还是坏的。他抱着婴儿进门，用脚后跟把门勾上。出租屋很小，他走到床边，想把婴儿放在床上，手一沉，差点脱手。他把婴儿放在床中央，白布裹着的小身体陷进旧被子里。他甩了甩胳膊，酸得厉害。
沈岚来了。她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里面是奶粉和尿布。她看见床上的婴儿，停住了。她走过去，蹲在床边，低头看。婴儿睁着眼，一黑一白，看着她。她看了三秒，抬头看林渡：“他眼睛和你当初一样。”林渡当初被账册映出的眼睛，也是一黑一白。他点头，没说话。
婴儿老周看着沈岚，又看看林渡。他张嘴，声音是少年的，清亮，但带着一点哑：“银钥匙是总账新形态。零没死透，换了个壳。”林渡坐在床沿上，胳膊还在酸。他低头看婴儿：“零？服务器上那个零？”婴儿点头，白布裹着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住林渡的手指。“零是第一个总账的残片。金钥匙没了，它没散干净，钻进因果律裂缝里，重新凝形。银钥匙比金钥匙小，但长得快。它在找人，找那些想借的人。借了，就绑定。绑定了，就慢慢吃。”
林渡攥着婴儿的小手。手很软，很暖，但那股沉还在，从婴儿身体里透出来，压着他的掌心。他开口：“怎么阻止？”
婴儿老周看着他，黑白眼很亮：“找到银钥匙总账，在它长大前拔掉。它现在还是婴儿态，跟我在服务器上一样。但它在借，每借一笔，它就长一圈。借够了，它就成人形，到时候拔不掉。”他顿了一下，小手在林渡掌心攥了攥，“李想借了两万。它绑了第一个人。后面的会越来越快。”
林渡从口袋里抽出手机。屏幕裂了两道缝，他点开浏览器，输入“银钥匙”。搜索结果还是空白。他把手机放在床上，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手机亮了。屏幕自己亮起来，不是他点的。屏幕上出现一个下载页面，银色钥匙的图标在闪烁，下面一行字：“银钥匙，您的信用伙伴。”进度条在走，从零到满，不到三秒。APP自动下载，自动安装。图标出现在桌面上，银色，比金钥匙暗一度，像月亮照在铁上。
林渡拿起手机。APP自动打开了。屏幕跳转，加载条走了一秒，然后弹出一个页面。页面上方是一个额度显示，很大，白色数字：“十万。”下面一行小字，利息栏：“您身边最近的人。”再下面是一个按钮，绿色，写着“立即提现”。林渡盯着那个“您身边最近的人”。他转头看沈岚。沈岚站在床边，离他两步远。他低头看婴儿。婴儿在床上，离他一步。他看手机屏幕。额度十万，利息：他身边最近的人。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按了返回键，退到桌面，长按银色钥匙图标。出现“卸载”选项。他点了卸载。屏幕转了一圈，跳出一行字：“卸载失败，该应用为系统核心组件。”他再点卸载。还是那行字。他试了第三次。APP自动打开了。屏幕跳转，直接进入主页面。页面最上方显示一行字：“已绑定：李想。”
林渡盯着那行字。李想。那个大学生。已经绑了。他低头看账册。账册在口袋里发烫。他抽出来，翻开第二页。“李想”两个字还在，暗红色，像刻上去的。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绑定状态：已激活。当前债务：两万。利息计时：启动。”他合上账册。婴儿老周在床上看着他，黑白眼很亮。沈岚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账册。她开口，声音很轻：“拔掉。在他长大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