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血引与反噬
原定的计划,是用巫十九的血。
巫咸族后裔的血脉中,蕴含着对地脉浊气天然的克制与亲和力,是作为“催化剂”最稳定、最有效的选择。
那将是一场温和的、可控的“污染”。
但现在,巫十九受伤了。
她正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身体已经被蚀骨蛭的毒素侵蚀,强行取血,只会加速她的虚弱甚至死亡。
更重要的是,她左臂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毒素正在蔓延。
宁千机清楚地知道,那不是简单的生物毒,而是地脉浊气高度凝聚后的产物,对任何生命体都具有毁灭性的破坏力。
如果再用她蕴含生命力的精血去引动地脉,无异于火上浇油。
那微弱的催化剂,很可能会被暴怒的地脉浊气瞬间吞噬,非但起不到干扰作用,反而会成为引导地脉能量反扑的绝佳坐标,将两人彻底淹没。
一个疯狂且唯一的念头,在他那绝对理性的思维宫殿中轰然成型。
天工传人。
如果说巫咸族是地脉的“调节剂”,那么宁家的血脉,就是地脉的“构造者”。
他们一代代修筑、封印、镇压,他们的血,本身就铭刻着与大地结构最深层的共鸣印记。
这是一种比巫咸族血脉更霸道、更直接、也更危险的连接。
用他的血,不是“污染”,而是“篡改”。
如同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系统管理员,强行向底层代码中注入一段全新的、破坏性的指令。
这个操作一旦成功,效果将远超预期,引发的能量风暴会更剧烈、更彻底。
但代价……
他无法预知。
宁千机没有再看巫十九,他怕看到那双因剧痛而充血的眼睛后,自己这唯一的决心会动摇。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毫不犹豫地将右手食指放入口中,狠狠一咬!
尖锐的刺痛传来,齿尖轻易地刺破了指肚的皮肤,一滴殷红饱满的血珠,迅速渗出、凝聚。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左手依旧稳稳地托着导管,将那滴凝聚着天工传人所有秘辛的鲜血,精准地滴入了导管末端,那个正在缓缓注入凝胶的入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那滴血,就像一滴红墨水滴入了粘稠的油脂,瞬间被凝胶包裹,然后顺着透明的管道,向着岩壁深处滑去。
然而,在宁千机的灵魂感知中,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能“看”到,那滴血在进入钙华晶体微观孔道的瞬间,如同点燃了引线的炸药。
轰——!
凹陷处的钙华层内部,那些本来看不见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晶体脉络,骤然亮起!
一道道暗红色的光痕,以那滴血为中心,沿着凝胶铺就的通路疯狂蔓延,瞬间遍布了整片钙华晶体。
那景象,就如同在黑暗中被瞬间激活的、一张无比复杂的生物电路板!
几乎在同一瞬间,整个溶洞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而强烈的震动!
嗡——!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来自地心深处的、低沉的共鸣。
头顶的钟乳石剧烈摇晃,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仿佛整座地下山体都从沉睡中被惊醒,发出了一声不满的怒吼。
正前方,那片由蚀骨蛭组成的、已经快要淹没巫十九脚下的惨白浪潮,突然集体僵直。
所有蠕动的、攀爬的、嘶咬的动作,都在这一刻戛然而置。
它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高高扬起的、带着环状利齿的吸盘,都凝固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这些由地脉浊气催生出的怪物,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能量与支撑,集体瘫软在地。
它们湿滑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覆盖体表的粘液迅速蒸发,化作一阵阵带着腥臭的白色蒸汽。
不过短短两三秒,那片曾令人头皮发麻的惨白虫潮,就变成了一地干枯、焦黑的虫尸,如同被烈日暴晒了数百年的遗骸。
危机,解除了。
巫十九拄着破拆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因失血和中毒而有些涣散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撼。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宁千机猛地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唔……!”
他单膝跪地的身体剧烈一颤,整个人向前一倾,险些栽倒在地,幸而用手撑住了地面。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一股冰寒刺骨、带着无尽污秽与怨毒的能量,正顺着那根小小的导管,以一种狂暴无比的姿态,逆冲而回!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反噬,而是一种有意识的、带着滔天怒火的“反污染”!
你敢污染我,我就反过来吞噬你!
那股冰寒能量瞬间侵入他被咬破的右手食指,沿着手臂的经脉,如同一条凶戾的寒冰毒蛇,悍然向着他的心脏直冲而去!
宁千机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被冻结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宁千机!”巫十九惊呼一声,顾不上自己手臂的剧痛,强撑着上前两步,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手掌刚一接触到宁千机的手臂,便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仿佛摸到的不是人类的躯体,而是一块从万年冰川里挖出的冻尸。
借着嘴里手电的光,她骇然看到,在宁千机惨白的右臂皮肤之下,正浮现出一片诡异的、如同枯死树根般的暗青色纹路!
这些纹路从他的指尖开始,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决绝的速度,沿着经脉向他的手肘、向他的肩膀……向上蔓延!
“地脉浊气反冲……”巫十九的声音因震惊而沙哑,“你引动了它,它也在污染你!”
宁千机紧咬牙关,牙齿因为剧痛和寒冷而格格作响。
他没有回答,而是强行收敛心神,将所有濒临崩溃的意志力都集中起来,疯狂运转起宁家那套专用于对抗阴邪之气的家传心法。
他试图引导、阻滞那股在他体内肆虐的冰寒能量。
然而,当他的精神力与那股能量接触的瞬间,他立刻发现了更恐怖的事实。
这股反噬能量的波动频率,与他之前感知到的“地脉”频率,完全一致!
它们是同源的。
但性质却截然相反。
他感知中的地脉,是浩瀚、古老、中正平和的,如同沉睡的巨龙。
而这股反冲回来的能量,却阴毒、污秽、充满了怨憎与毁灭的意志,像是一条被剧毒浸泡了千年的恶蛟!
仿佛……原本纯净的地脉之龙,被人为地、刻意地污染过,它的血液里,早就流淌着这些致命的毒素。
他的血引,只是一个契机,将这些沉寂的毒素彻底激活,并引火烧身。
手臂上的暗青色纹路,在心法的阻滞下,蔓延的速度变缓了,最终挣扎着停在了他的肘关节处,不再向上。
宁千机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剧烈地喘息着,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巫十九,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干扰……成功了……”
他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眼神深处,却凝结着更深沉的忧虑。
“但……我们可能‘惊醒’了别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溶洞的深处,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截然不同的巨响。
那不是虫群蠕动的声音,也不是岩石滴水的脆响。
而是一种沉重、缓慢、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有一座肉山,正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艰难地拖行、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