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溶洞里的活物
声音断断续续,时远时近,仿佛来自地狱的耳语,在这绝对死寂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直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巫十九的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几乎在那声音响起的第一个瞬间,她便猛地跨出一步,魁梧的破拆镐横在胸前,将宁千机牢牢护在身后。
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一种极致的战斗预备状态,如同护崽的母狼。
她手中的强光手电像一把锐利的手术刀,光柱猛地切开黑暗,直刺向那片传来异响的石笋林深处。
光柱在犬牙交错的石笋间飞速掠过,投下无数晃动、拉长、扭曲的怪诞黑影,如同百鬼夜行。
但除了冰冷的石头和不断滴落的水珠外,什么都没有。
那声音也仿佛被光线惊扰,戛然而止。
死寂再度降临,却比刚才更加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屏住了呼吸,正在暗中窥伺。
“别管它。”宁千机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
他强行压下后颈泛起的寒意,将对未知的恐惧用理智的堤坝死死封住,逼迫自己将百分之九十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灵魂感知上。
他绕开巫十九警惕的方向,沿着那股地脉能量脉动感最强的岩壁,一步步摸索过去。
他的双眼紧闭,整片溶洞的结构与能量场在他脑海中构筑成一幅无形的立体地图。
他能“看”到,身后的巫十九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维持着戒备的姿态,将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缓缓扫动,构筑出一道脆弱的光明防线。
他也能“听”到,那窸窣声并没有消失,而是变得更加诡秘。
它们开始移动,从四面八方,从那些石笋的缝隙里,从洞顶的阴影中,不紧不慢地、悄无声息地,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它们在等待。
宁千机没有将这个发现告诉巫十九。此刻,任何分心都是致命的。
他的指尖划过冰冷湿滑的岩壁,感受着每一寸岩石传来的微弱共鸣。
终于,他的手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凹陷处停了下来。
那里的岩壁触感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虽然同样冰凉潮湿,但多了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仿佛岩石内部有微弱的生命在搏动。
就是这里。
从这个点传来的脉动共鸣,比周围任何地方都要清晰、强烈数十倍。
它像一个天然的信号放大器,将深埋地下的地脉能量清晰地传导至此。
“找到了。”宁千机低声开口,声音因精神高度集中而显得有些干涩,“这里,应该就是地脉能量在这个溶洞层的‘露头’,一个天然的薄弱点。”
“声音在靠近,不止一个。”巫十九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动作很轻,不是大型动物。”
她没有回头,但宁千机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重心都沉了下去。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她将那支大功率手电直接咬在嘴里,强光随着她的头部转动而晃动,如同一个凶悍的独眼巨人。
空出来的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从皮套里“唰”地抽出一把造型狰狞的黑色战术匕首,反握在手。
双持。破拆镐主攻,匕首近防。这是她进入全力搏杀状态的标志。
宁千机不再理会身后的威胁,他将所有的希望都赌在了巫十九身上,自己则争分夺秒地分析着眼前的发现。
他用手指仔细摩挲着那个凹陷,很快便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在凹陷的内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约有硬币厚度的乳白色半透明物质,在巫十九晃动的手电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这层物质并非普通的钟乳石钙华,它的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比发丝还细的晶体脉络,如同生物的神经网络,向着岩体深处蔓延。
是地脉能量经年累月从地心渗透而出,在这里与地下水中的矿物质结合,结晶形成的天然“导体”。
它就像一根从地脉主动脉上生长出来的、暴露在外的毛细血管。
完美的“注射点”!
“准备血。”宁千机言简意赅,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只要将巫十九蕴含着特殊力量的精血滴在这片能量晶体上,就如同将一滴剧毒注入人体的静脉,虽然缓慢,但足以通过地脉自身的循环系统,扩散到更深处的“脊骨”能源管!
巫十九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紧握匕首,锋利的刀刃对准了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腕,正要发力划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嘶——!”
一声尖锐的破风声猛然从石笋林后方炸响!
之前所有的潜行与试探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毫不掩饰的致命突袭!
几道苍白扭曲的黑影,如离弦之箭,从黑暗中猛地窜出,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的反应极限,直扑两人的面门!
巫十九嘴里咬着的手电,光柱本能地向上甩去,瞬间照亮了这些不速之客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么动物!
而是几条成人手臂粗细、长约一米多的苍白怪虫!
它们通体没有鳞片与甲壳,覆盖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湿滑粘液,在光线下反射着油腻的光。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没有口鼻,只有一个巨大、惨白的圆形吸盘,吸盘边缘是一圈细密如锯齿的角质层利齿!
“砰!”
巫十九的反应快如鬼魅,在看清怪物的瞬间,她手中的重型破拆镐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自下而上悍然挥出!
沉重的镐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最先扑来的两条怪虫身上。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砸在两条装满了水的皮囊上,那两条“蚀骨蛭”被巨力砸得向后弓起,身体瞬间扭曲变形,如同破麻袋一般横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岩壁上,爆开一团墨绿色的粘稠液体。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那墨绿色的粘液溅射在坚硬的岩壁上,竟如同强酸一般,冒起阵阵白烟,将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冒泡的坑洞。
“是地脉浊气养出的‘蚀骨蛭’!”巫十九厉声暴喝,声音因嘴里咬着手电而显得有些含混,但其中的狠戾与警示却清晰无比,“不能让它们近身咬上!”
她话音未落,宁千机冰冷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那片石笋林。
手电光短暂的照亮,让他看清了比那几条怪虫更令人绝望的景象。
在那片犬牙交错的石笋林背后,在每一个黑暗的缝隙中,在洞顶垂下的钟乳石阴影里,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苍白影子,正在蠕动、涌出。
它们像是从岩石的噩梦中诞生的蛆虫,汇聚成一片苍白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浪潮,正朝着他们所在这片唯一的落脚点,加速涌来。
宁千机抬起手腕,腕表上冰冷的荧光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凌晨三点四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