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练气四层花了沈砚九天。
聚气散买回来他没急着喝，先花了三天把《低阶符箓百问》里头关于灵气运转的章节翻了两遍，又对着自己练气三层的底子把经脉走向捋了捋。父亲当年教他认药，有一句话用在这儿正合适：补药再好，也得看身子受不受得住。聚气散是外来的药力，冲关时经脉承受的力道比平时猛得多，他得先把身子调到最松快的状态。
头三天他每天只喝半碗稀粥，让肠胃清一清，夜里打坐比平时多坐半个时辰，把丹田里的灵气一点点往稳里压。第四天晚上才开始用药，一瓶分三次喝，每次隔两天，喝完打坐到天亮。前两次喝完没啥大动静，丹田热了一阵就缓下去了。第三次喝完半夜里突然来劲了，灵气在丹田里翻了个滚，顺着经脉往上冲，他咬着牙拿意念往下压，压了十几息，那股劲儿才慢慢顺进四肢百骸里去了。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衣裳贴在脊梁上，凉飕飕的。
第二天早起他试着运了一遍灵气，量比之前多了近三成，稳是稳，就是新涨上来的这部分有点毛躁，跟新驯的牲口似的，听吆喝但走不直。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五天内不动手，只用稳劲，等灵气圆熟了再干别的。
趁着磨灵气的工夫，他把矿脉图册又翻了两遍，重点看张老六标的那条“通，有水”的支脉。图上标得不算精细，大致在废矿主巷往西偏北方向，从他现在活动的溶洞区域还得再往里走一段。他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又拿铁钎在石头上照描了一遍，把几个关键岔口的走向记牢了，才动身。
这回他没走窄口子。张老六图上标的支脉入口在溶洞另一头，是一段被碎石半堵着的老巷道，清理起来麻烦，但好处是不用再从火牙鼠窝里钻。他花了半个下午把堵路的碎石扒开一个能过人的口子，石头一块块码到旁边，码得整齐，回头要是想堵回去也方便。点着松明子往里走。
巷道比窄口子宽敞，能直着腰走。走了七八十步，空气里的潮气明显重了，脚底下的碎石从干燥变得发黏，踩上去带出水印。册子在胸口温温地热着，不烫，但一直没凉。又走了二十来步，前面巷道拐了个弯，拐过去就是一面塌了半截的石壁，石壁底下渗水，汇成一小汪，大概脸盆大小，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碎石纹路。
灵泉眼。张老六没瞎写。
沈砚蹲下来先没急着碰水。他拿松明子照了照泉眼四周，石壁上有水渍线，说明水位涨过，但现在没在涨。水边有一圈干了的青苔印子，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反复过的痕迹，说明水流是稳定的，不是偶尔渗一汪就没了。他又趴下来把耳朵贴近石壁听了听，石壁里头有极细的汩汩声，像谁在石头缝里拿吸管吹水泡，匀得很。有源，不是死水。
他拿手指头蘸了点水放嘴里尝，灵泉水跟普通山泉的区别就在灵气含量，他练气四层，舌头能试出来。咽下去那一小口在嗓子里打了个转，有轻微的清凉感顺着食道往下走，灵气不浓，但确实有。他又蘸了一回，这回没咽，含在嘴里品了品，水性偏软，不涩，调符墨正合适，井水有时候碱性大，调出来的朱砂发滞。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瓷瓶，上回买聚气散留下的，灌了一瓶，塞好揣回去。然后掏出铁钎在泉眼边上的石壁上凿了个浅浅的凹槽，让水先存满凹槽再往旁边引，拿碎石垒了条巴掌宽的矮沟，把溢出来的水引到旁边一个天然的小石坑里。这样泉眼本身的水位不涨不跌，多余的水存到石坑里，他以后来取水方便，也不至于把泉眼弄浑。干完这些他蹲在旁边看了会儿，水顺着矮沟慢慢淌，石坑里积了一指深，清亮亮的，拿手一搅才浑，静一会儿又清了。
他坐在石壁旁边歇气，拿干粮啃了两口。册子在他胸口还是温热的，没再升温，说明这道泉眼就这些，底下没有更大的货了。张老六写得实在：“流量小，够一二人用。”确实小，一天渗出来的量大概够他一个人修炼用，再想多就没了。
但这已经够好了。他算了笔账：灵泉水可以直接用来泡制灵麦种子，泡过的种子出芽率高两成，灵麦的品质也能往上走半级。三分薄田一年两季，每季多收个两三成，一年下来多挣十几块灵石，还不占他额外工夫，反正是种地顺手的事。另外灵泉水拿来调符墨也比普通井水强，画出来的符灵气留存能多撑个把月，卖给散修好出手。
这趟他没白来。
回去的路上他把沿途几个岔口的位置又记了一遍，哪个口子通哪儿、哪个口子有塌方堵着、哪个口子往回走最省脚力，在心里画了张更细的图。走到溶洞那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拐进窄口子那边看了看。火牙鼠的爪印没新添，烟雾符的残渣还在，说明这窝东西还没回来。他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自己之前盖的碎渣，没被人翻过的痕迹，才退了。
到家把灵泉水倒出来分了两份：一份装瓶封好留着泡种子，一份倒进陶碗里调了点朱砂试画了一张火弹符。画出来的符纹比平时顺畅，收笔的时候灵气自己往符纹里灌，不用他拿意念往里压。成了，试放了一下，火球比平时大了一圈，猛一看还当是中品符。他拿给老聂看，老聂翻来覆去瞅了半天，又拿指甲在符脚上刮了刮，说：“水好。哪打的？”沈砚说矿洞里一处渗水。老聂没再多问，就说以后调墨要是都用这个水，画出来的符他加半成收。
半成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沈砚点头应了，临走老聂又叫住他，从摊子底下摸出半刀裁好的符纸，说是上回进货压了角，卖相不好，送他了。沈砚接过来翻看，压角的那部分裁掉还能用，算下来白得小半刀纸，值个三四块。他道了谢，老聂摆摆手，说“你符稳，给你纸不亏”。
当晚他把账重新盘了一遍：手里现钱一百五十八块，花掉的十五块聚气散算投资，已经收回来了，练气四层稳了。矿脉图册上标了三个位置，泉眼这是第一个，另外两个一个是“塌”一个标着“未探”。他拿笔在“未探”旁边写了个“缓”字，泉眼刚到手，先把这块地种熟了再说，别贪多嚼不烂。又算了算灵麦的事：三分地两季，种一季灵麦一季灵草，轮着来，灵泉水泡种加灌苗，估摸着明年开春能多收两成，折成灵石大概十块出头。不多，但旱涝保收。
铁牌和册子并排放桌上，他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张老六把东西埋在七号矿西边，纸条上说“我出不去”，那他到底是被塌方堵在里头了，还是人已经没了？他下回进矿得留意着点，万一碰上骨头渣子什么的，好歹给收一收，找个地方埋了，也算对得起那三块铁精的便宜。
临睡前他把灵泉水瓶子搁在床头，跟铁牌和册子排成一溜。三样东西，一个捡来的册子、一块矿工的铁牌、一瓶石缝里渗的水，都算不上什么正经家当，但搁在一块看着踏实。他吹了灯躺下，手搭在册子上，册子贴着掌心，温热温热的，跟个活物似的。
账本翻到新页，写：练气四层稳。灵泉眼到手，日流量约一壶，够用。泡种试田，本月下旬动手。底下另起一行：支脉两个未探，缓。再底下：张老六的骨头，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