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泥土腥气混着杂草涩味直往鼻子里钻,柏戊腰弯得像张弓,锄头起落带起泥点子,肩胛骨旧伤像有根锈钉子往肉里钻。他盯着脚下土块,余光瞟着三步外那俩青布衫弟子——袖口灰纹淡得快看不见,可那股子监视的劲儿,比茅房里的腐味还冲。
“柏师兄。”
赵六声音跟蚊子叫似的,手里册子晃得柏戊眼花。这货脸上堆着笑,眼睛却跟探照灯似的在柏戊身上扫,活像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凝翠草歪了,师兄最近修炼岔气了吧?”赵六又凑近半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那俩暗线听见,“经脉滞涩可不是小事,咱们外门虽然穷,可大家伙儿都关心师兄身体呢。”
柏戊握锄头的手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全是泥。他知道赵六背后是谁——这马屁精平时连灵石都数不清,今儿个突然“关心”起人来了?他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松手,直起腰时背脊“咔吧”响了一声。
“赵师弟说笑了。”柏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老骨头一根,能有啥岔子?不过是累了,想歇会儿。”
赵六愣了下,眼底闪过失望,立马又换上副恨铁不成钢的嘴脸:“师兄可别不当回事!长老们最近查异术惑众查得紧,您要是真有问题……”他故意拖长音,眼神往那俩暗线身上瞟。
柏戊太阳穴突突直跳,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俩暗线弟子跟两尊门神似的,其中一个眼皮一抬,刀子似的目光直戳柏戊脑门。他想起陆祈——那小子能破局,是因为有底牌,有证据,可他柏戊有啥?就剩这身练废的经脉,和心里那点快灭的火苗。
“我没问题!”柏戊嗓子眼发紧,声音却硬得像石头,“我就是个种地的。”
赵六“嗤”了一声,转身要走。柏戊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啪”地断了。恐惧、愤怒、委屈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冲得他眼前发黑。
“滚!”
他吼得嗓子生疼,飞鸟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远。锄头砸在地上,“砰”的一声,泥点子溅了赵六一身,也溅了那俩暗线一脸。
“我说了不知道!你们天天跟着我,我连种地都不得安生!我犯啥天条了,要被你们像狗一样拴着?!”柏戊喘得像拉风箱,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赵六和那俩暗线。那一刻,他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露出了獠牙。
赵六吓得脸煞白,连退好几步,嘴里嘟囔:“柏……柏师兄,你冷静点……”
那俩暗线对视一眼,没动手。其中一个掏出枚留音玉简,按了下,声音冷得像冰:“记录完毕。情绪失控,言语冲撞同门,疑似精神不稳定。”
说完,俩人转身就走,步伐稳得跟没事人似的,好像刚才那场对峙压根没发生过。
柏戊站在原地,锄头还举在半空。风卷着枯叶落在他脚边,他缓缓放下锄头,手臂肌肉抖得厉害。冷汗浸透后背,黏腻冰凉。他后悔了——不该吼,不该失态。现在好了,他在执法堂眼里成了“危险分子”,接下来怕是审讯、关押都跑不了。
他连累谁?陆祈?那些信任他的底层弟子?
柏戊心脏像被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不能连累别人,必须切断联系。所有公开聚集、私下交流,全停!从今往后,他谁也不信,除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股狠劲。他在脑子里筛名单——意志不坚的、可能受胁迫的、跟执法堂有牵连的,全排除。最后,目光落在大牛和二虎身上。
这俩小子老实,话不多,心眼正。大牛他娘重病,急需灵石,所以格外珍惜机会;二虎是孤儿,从小在宗门长大,对规矩敬畏得很,可也最看不惯不公。这俩人,可靠。
柏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泥。他决定改策略——不搞小团体,不开大会。信息传递改单线,他和陆祈之间留条秘密通道,他亲自掌控。往外传,就靠大牛和二虎,每次只传一条核心信息,绝不涉及功法细节。树状结构,分散风险。效率低点,但安全。
夕阳西下,灵田被镀了层金红色。柏戊拖着步子往居所走,石屋破得跟筛子似的,屋顶漏风,屋里就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个破蒲团。他反手关上门,插上栓,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透进来点光。
他摸到门框,那里有道深划痕——刚搬进来时不小心磕的。他从怀里掏出把钝刀,刀刃卷得跟麻花似的,是削木头切菜用的。他没犹豫,举刀在门框内侧,极不起眼的角落,轻轻刻了道痕。
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道痕,代表“今日安全”。明天痕还在,说明他还活着,没被抓走;痕没了,或者被破坏,说明危险来了,联络网得立刻切断,进入休眠。
做完这些,柏戊放下刀,长舒口气。他走到石床边,盘膝坐下,闭上眼,调整呼吸。灵力按改良后的轨迹流转,虽然慢,但稳。陆祈传的“数值修行法”在修复他受损的经脉,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前方是深渊,背后是悬崖,可他必须活下去——为了那些还抱有希望的人,为了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屋檐下风铃“叮铃”响。柏戊睁开眼,眼底一片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