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四十五。
身上阴纹仅剩两成,还在持续消退。
金色漩涡依旧不停吞吐净化,命格碗壁彻底重塑。
原本灰白破败、漏洞百出的碗壁,被金光一点点浸透、重塑,变成了金灰交织的质感。
残存的阴纹,像老树皮的纹路嵌在碗壁上,再也无法滋生、承载阴煞。
金光在新生的命格经脉里缓缓流淌,成为她全新的本源力量。
她的命格,再也不是空碗。
是历经破碎、浴火重生,被金缮补全的圆满命格。
城北,出租屋。
周明远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身前摆着刻着“远”字的旧木牌,木牌下压着三张朱砂八字符,其中一张,正是林晚的生辰。
木牌四周的七根黑蜡,尽数熄灭。
不是人为吹灭,是阵法断裂,自行断绝。
他耗费四十五分钟,源源不断灌入的阴煞,凭空消失得一干二净。
就像往无底深渊里倒水,倾尽所有,半点无存。
全被吞了。
周明远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冷,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修道七年,偷过十一人气运,布过两次夺命邪阵,从未失手。
中阵者,非死即残,无一例外。
唯独林晚。
她不仅活了下来,还反手吞掉了他倾尽全力的阵法阴煞。
他撑着发软的双腿,艰难站起身,扶着桌子稳住身形,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他声音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需要你。”
对面沉默无声。
“我的阴煞阵破了,那个女生不对劲,她的命格能直接吞掉所有阴邪煞气!我搞不定她,我需要更强的人。”
电话那头沉寂三秒,传来一道沙哑冰冷的男声:“出价。”
“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先付一半定金,明日抵达。”
“可以。”
通话挂断。
周明远死死盯着桌上的旧木牌。
木牌中央,一道细缝横穿“远”字,彻底裂开。
阵破、牌裂。
可他还活着。
只要他没死,这局棋,就不算输。
城南,林晚家中,六点五十。
林晚缓缓睁开双眼。
客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微黄光影透进来,安安静静。
她依旧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不知静坐了多久。
浑身彻骨的寒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内而外、稳稳当当的暖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细碎的金光时闪时灭,像一盏平稳的信号灯。
闭眼内视命格,全新的景象映入眼帘。
金灰交织的命格碗壁,金色纹路缓缓流转;
碗底,碎裂又被金缮补全的金色镇石稳稳伫立,沉依旧在;
全身阴纹仅剩一成半,彻底沦为空荡的灰色纹路,再无半分邪性;
曾经盘踞西面的阴邪,彻底清零,干干净净;
原本四寸三的命格底子,暴涨至五寸二!
四十五分钟,逆势暴涨零点九寸!
只因苏醒的本命神涡,吞尽了夺命邪阵的所有阴煞,尽数化为自身命格根基。
林晚缓缓起身。
双腿不软、膝盖不凉、手脚不僵,浑身轻盈安稳。
曾经不停漏寒、崩坏不止的镇石,彻底稳固。
金光补全了所有裂痕,堵住了所有漏洞。
她的命格,再也不会任人肆意渗透、肆意拿捏。
她走到门口,门前撒的粗盐黑线已经完全发黑,被之前滔天阴煞彻底熏透。
她轻轻拉开门。
隔壁房门半开,陈蕊蹲在门口,脸色惨白,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水果刀,刀刃微微发抖。
看到林晚安然无恙,陈蕊满眼难以置信。
“你……你没事?!”
“没事了。”
“我刚才明明感觉屋里冷得吓人,冻得人喘不过气,结果一瞬间,所有寒气全没了,就像被人彻底抽走了一样!”
林晚轻声开口:“夺命邪阵,我扛过去了。”
陈蕊扶着门框站起身,腿还是软的:“真……真的扛过去了?”
“嗯。”
“到底发生什么了?”
“进来,我跟你说。”
两人回到客厅坐下。
陈蕊盯着林晚,眼神格外诧异:“你变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尤其是眼睛。”
林晚没有照镜子,却能清晰感知到。
她的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温芒。
不是阴气,不是煞气,是属于她本命命格的微光,安安稳稳藏在眼眸深处。
“我命格最底层,藏着一颗沉睡的本命种子。刚才,它彻底醒了。”
“是好事吗?”
“我不知道好坏,但刚才老周倾尽全力的阵法,被它直接吞干净了。”
陈蕊瞬间紧张:“吞了?那老周那边……”
“他彻底知道我的不对劲了。”
林晚语气平静,却看得通透:“以前他只当我是个被偷了气运、任人拿捏的普通人。现在他清楚,我能吞噬阴邪煞气,留着我,是最大的隐患。”
“那怎么办!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他已经输了一次,自己杀不了我,接下来,会找更强的帮手来。”
陈蕊攥紧刀子,满脸担忧:“那你不怕吗?”
林晚微微垂眸,再次内视己身。
圆满的金缮命格、流转的金色微光、稳固的镇石、安然留存的沉、干干净净的命格四方。
曾经空空如也、任人宰割的自己,彻底变了。
她抬眼,语气笃定,毫无惧色:“不怕了。”
不是逞强,不是硬撑,是发自心底的安稳。
从前怕,是因为她空。
命格空空荡荡,无依无靠,妖邪可进、煞气可侵、人人可欺。
现在不一样了。
万阴归一,百邪归我。
旁人遇鬼,是灾、是祸、是死局。
我遇阴邪,是资、是粮、是养料。
孙德厚那句玩笑话,如今彻底应验。
旁人畏鬼,她食鬼。
从前她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从今往后,她是执刀人。
可她也清楚,这不是结局。
老周未死,恨意未消,后手未断。
她身上还留着一成半阴纹,那是连接彼此的引线,对方永远能找到她。
夺命邪阵他能布第一次,就能布第二次。
更关键的是,她的命格刚刚觉醒。
吞纳阴邪,是本命本能,无需操控。
可若是下次来袭的敌人、术法,远超夺命邪阵?
她不会操控、不会运用、不会防御。
空有至宝,尚无御宝之能。
她必须尽快学会掌控这副全新的命格。
林晚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漆黑,却不再压抑。
西边乌云散尽,夜空干净纯粹,是最正常的深夜夜色。
纠缠数十天的阴邪压迫,彻底落幕。
可那残存的一成半灰色阴纹,像一根断不开的长线。
一头系在她身上,一头,还攥在城北周明远手里。
他还在等,等着下一次卷土重来。
林晚抬手,轻轻抚过左手中指的红绳。
红绳松弛柔软,她的心神,前所未有的稳定。
她站起身,望着窗外昏黄路灯、空旷街道。
时隔数十天,她终于能安安稳稳,看一次正常的夜晚。
可她心知肚明,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从今天起,她和周明远的恩怨,彻底变了性质。
不再是简单的偷运夺气,是不死不休的杀局。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被偷走气运、卑微求生的普通女孩。
她是——万阴归一。
第一卷埋下的伏笔,今夜彻底回收。
当初黑影死死压不住她的气运,不是侥幸,是命格种子在暗中抵御、默默反抗。
如今种子破壳,本命觉醒。
不必再暗中抵抗,她已然可以正面而立。
林晚转身看向客厅。
发黑的粗盐、枕下的铜钱、茶几上的水果刀,还静静摆在原处。
身边的陈蕊,紧绷了一整晚,心力交瘁,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林晚轻轻拿起毯子,温柔盖在她身上。
随后走进卧室,躺倒在床上。
枕下铜钱微凉,可她浑身暖意融融。
闭眼沉下心神,落在碗底金色镇石之上。
轻声低语:“沉,你还在吗?”
下一秒,修复后的金色镇石,轻轻震动了一下。
很轻、很缓,却无比清晰。
两道心念字符,稳稳落在她心底。
【我在。】
和当初它提醒她“别动”时一样,简短、坚定,从未背弃。
它碎过,却没有散。
历尽浩劫,依旧陪在她命格深处。
林晚嘴角,轻轻弯起一抹极浅、却真切的笑意。
“你好好歇着,接下来,换我守你。”
金色流光在命格之中缓缓流转,温润安宁。
这是她第一次,不再是被守护的一方。
终于有能力,护住自己,护住一直陪着她的它。
只是她尚且不知。
城北的一通电话,已然掀开全新的危机。
周明远请来的帮手,实力远超他十倍不止。
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正在朝着她,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