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城区
书名:末世:驯尸人 作者:哲学家就餐 本章字数:2590字 发布时间:2026-10-26

“狗不能进。”

下城区入口的铁栅前,两个协管把木棍横成一道路障,棍头直接戳在阿灰鼻尖上。

阿灰没动。洗得发白的环卫服,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珠浑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听不懂人话?”左边那个往前顶了半步,“下城区住的是人。狗进去了,明早就进锅。”

谢横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声音很平:“它不咬人。”

“不咬人的狗也是狗。规矩是规矩。”

陈野的螺纹钢已经抡到半空。

“陈野。”谢横只抬了一只手。

钢棍停住。陈野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硬生生把力气咽回去,钢棍往地上一顿,水泥地裂开一道口子。

谢横摸出铁皮腰牌递过去。外围猎尸队,编号 C-17。

协管翻了半天,脸色变了变,嘴还硬:“腰牌管人。狗不管。”

“管。”谢横说,“它是队里的。”

“队里的什么?”

“一条不会咬人的狗。”

协管还想张嘴。谢横从陈野背上那包里抽出一盒午餐肉,放在铁栅上。

“进门费。”

协管的喉结动了一下。一手抓罐头,一手撤棍子:“进去别惹事。下城区不归治安队管。死了没人收。”

下城区在伞城城墙外侧,原本是城建的工棚区,如今塞了三千多人。

塑料布、铁皮、破木板,密得看不见天。泥地被踩成了浆,水沟上浮着一层黑。

配给棚前排着长队。每人一天两个土豆,半勺盐。有人晕倒,后面的人跨过去,接着往前挪。

老周走在最后头,脸白得像纸:“小谢……这地方,比城外还难受。”

“城里算账。”谢横说,“城外拼命。这里两样都没有。”

仓库在下城区西头。原家具厂的旧库房,卷帘门歪了一半,屋顶塌了个角,地上厚厚一层锯末。

三样东西还在:围墙、三相电、一口压水井。

老周绕着走了一圈,蹲下去抠了抠墙根,抬头报数:“六百平。层高五米。卷帘门加焊一层铁板就挡得住。井是压水的,得消毒。屋顶我找铁皮补。”

“电呢?”

“线还在。可电是城的,得接表。”

“接。”谢横说,“周哥,这儿就是灰楼。你管。”

老周愣了一下,腰慢慢挺直了:“我管。”

门口停着一辆烧成空壳的三轮。一个男人趴在车底下修,只露两条腿,胶鞋开了口。

“别动那个离合器踏板。”声音从车底闷闷地传出来,“你踩了吧?踩了几下?”

陈野愣住:“你怎么知道?”

“你踩一下它响一声。你踩了三下全是闷的,分离轴承卡死了。再踩,拉线就断,断了你就推着走吧,二十五公里。”

男人从车底下滑出来,三十岁上下,满脸黑油,只剩两只眼睛是白的。他一骨碌爬起来,也不擦手,把巴掌直接往前伸:

“钱进。修车的。柴油汽油三轮电动车,摩托也算,自行车五块。”

谢横没握:“会修柴油货车的电路吗?”

“嘿,你这问法外行。”钱进一拍大腿,“电路分十二伏二十四伏,不分柴油汽油。二十四伏的货车,起动机、发电机、预热塞,哪个坏了都有响儿。你那车打不着,别急着叫人推,你先听——”

“行了。”谢横说,“一个月两盒罐头,一包烟。干不干?”

钱进愣了两秒,眼睛一下子亮了:“干!不过谢横哥——”

“叫谢横。”

“谢横哥!咱这儿有工具吗?我那套扳手丢路上了,我心里现在跟猫抓似的。没扳手我睡不好,真的,我从小就这样,我妈——”

“老周。”谢横打断,“给他找一套工具。”

钱进跟着老周走,嘴还在动:“我要十四十七的套筒,还得一把大力钳,一定要带锁的,不带锁咬不住——”

陈野看着他背影,压低声音:“横哥,这人嘴比我还碎。”

“他修得快吗?”

“十几分钟。”

“那就行。”

下午,老周去借绷带,回来时身后跟了个女人。

二十七岁上下,瘦,头发用一根铅笔扎在脑后,袖口卷到肘部。她手里拎着一只铁盒,盒角印着褪色的红十字。

“苏禾。”老周介绍,“市三院的护士。隔壁棚子的。”

谢横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甲剪得极短,指腹有茧,虎口一圈被消毒液泡出来的白。

“借绷带?”苏禾问,“我这儿也没有。配给昨天停了,药全没了。”

“我有。”谢横说。

苏禾的眼睛终于抬起来,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有多少?”

“碘伏二十箱,纱布绷带各一箱,止血带三百条。抗生素和退烧药,够二十个人用半年。”

棚子里静了一瞬。

苏禾把铁盒往地上一放,掀开盖子——七八卷洗过又用过的脏绷带,半瓶碘伏,一支用秃了的体温计。

“我棚子里七个伤员。”她说,“两个发烧,一个缝合口化脓。昨天我拿白酒给他擦的。”

“过来。”谢横说,“仓库东头隔一间屋出来。药归你管,人也归你管。”

“条件?”

“人活着就行。”

苏禾蹲下去盖铁盒。她的手很稳,可盖了两次才对准盒角。

“什么时候?”

“现在。”

天黑之后,谢横一个人进了黑市。

黑市在下城区最里头,一段没修完的地下管廊。手电晃过去,两边挤满了摊子。米就是钱,一搪瓷缸米换一包烟;罐头是硬货。

谢横口袋里还剩最后一沓现金,十七万,爆发当天上午取的。

他停在一个杂货摊前。

“碘伏,多少一箱?”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抬眼瞥他:“现金?”

“现金。”

老头笑起来,露出半口黄牙:“小伙子,你这纸现在擦屁股都嫌硬。”

“那你要什么?”

“米。罐头。烟。”

谢横把钱拍在摊上:“你这箱碘伏十二瓶,过期三个月。纱布发过霉,你晒过,霉斑还在。”

老头的笑收了。

“你要多少?”

“全要。”谢横说,“还有净水器的滤芯,有几支?”

“滤芯?”老头瞪着他,“那玩意儿谁要?现在水都是配给,一人一壶。”

“我要。”

“……你脑子有病吧。”

谢横没反驳。他又从腕上撸下那块表——爆发前买的。

“够?”

老头盯着表和钱,喉结滚了一下:“够。”

管廊最深处,人稀了。

谢横停在一个角落的摊子前。

一块脏布上摆着五六枚灰白色的结晶,指甲盖大小,表面粗糙,像结了霜的石子。旁边单独摆着一枚,略大,青的。

摊主是个瘦得脱形的年轻人,眼窝深陷,两只手一直在抖。

“护身符!”他哑着嗓子喊,“戴着它,尸不咬你!一枚换两个罐头!”

谢横蹲下去。

他伸手,拈起那枚青的。

指腹刚碰上去,掌心深处那股熟悉的灼热就醒了。很轻,像有人隔着一层棉被,在他太阳穴上按了一下。

青色。一阶。在这枚之上,还有更沉、更凉的——他没见过,但他知道它存在。

“这枚呢?”

“这枚不卖罐头。”瘦子声音低下去,“半袋米。”

“半袋米?”

“半袋。”瘦子死盯着他,“你嫌贵我告诉你,三天前这枚还是两个罐头。今天早上,城西有人拿它换了一条命。”

谢横把晶核放回布上。

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米会吃完。罐头会吃完。药会用完。烟会抽完。

这东西不会。它只会越来越多——因为每一只倒在路上的东西,脑子里都有一颗。

这是硬通货。

也是阿灰往上走一步的燃料。

“不买?”瘦子问。

“不买。”

谢横站起来往回走。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住,回过头。

那块脏布上,五六枚灰白结晶中间,那枚青的,正对着管廊顶上一盏漏电的应急灯,幽幽地反着光。

像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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