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思达没有回答逍遥仙的发问。
鲁思达深感责任重大。他一向不轻言,言出必践,这件事令他琢磨不清楚,他在思索。
吴见青的提议是个良策,这样一了百了,不留后患,但是肯定令大众不满,而且也不能给他们一个交待。
事情的关键之处在于王铭夺冠究竟有多大意义。
太庙大会不是江湖上的决战,更不是数年前的浣山大对决,胜负与很多条人命相关联。太庙大会的冠军只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名头,王铭夺冠会有多大的事情发生?至于令京城帮死灰复燃,再次扫荡江湖不成?
他都快把头想破了,就是想不通!
逍遥仙等了半晌,忍不住又问:“你说句话!”他这么好的脾气,都瞪眼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鲁思达。
鲁思达皱眉说道:“度海小师父言之有理,无论王铭与田英民哪个胜出,都不能说他赢了易平,再比下去有何意义?”
他准备用吴见青的提议,这话是个试探。
人们一阵子交头接耳。
“王铭,你二人挤上去意欲何为?”一个清亮的声音自房顶直透下来。
说话的是度通,语气中透着危险的意味,是在示警。人们看向王铭和云中堡的二公子卞劲。
这里鲁思达坐在中央,旁边是原清禅师、水鹿道长和逍遥仙等嘉宾,嘉宾的随从站在外围,此时王铭已经站到随从一堆,身后跟着卞劲。
“你二人有何企图?滚出去!”吴见青感到很不对劲,冲二人骂道。
“我不过要亲眼看看德高望重的鲁前辈有何高论。鲁前辈,你若怕我王铭得了第一,解散大会便是,何苦弄出这般嘴脸?”王铭瞪眼看着鲁思达,眼中饱含嗔怪,饱含杀意。
“小畜生,王佐便是教你如此做人的?”吴见青放声大骂。
王佐是前任锦衣卫指挥使,权倾朝野,有谁敢当众骂他?吴见青连他们父子一块儿骂了。
“老残废!信不信小爷只消动动手指,灭了你全家?!你不想想,是你这病鬼挡得住,还是你那残废儿子挡得住?”王铭大怒,眼中凶光大盛!
人们全都惊呆了!真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少年人居然是如此暴戾!
吴见青瞪着眼说不出话来。王铭说得没错,自己多年带病,儿子吴琼又卧床不起,人家随便派几个锦衣卫高手就能灭了自己满门。
“哈哈!吴前辈,我来给你看家护院。”尚不奇一蹿来到台上,豪气说道。
“你一个能看得好呀?看家护院这等事,舍俺罗小二更有何人?”罗小二挤进人群,笑嘻嘻地看着王铭,样子流里流气,嚣张跋扈。
吴见青看着二人,眼中十分感激。
江湖人最讲报恩,“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正是江湖人的座右铭。二人打擂时遭遇危难,是吴琼挺身而出救了他们,现在吴琼躺在病床上,他们责无旁贷。
罗小二是个危险人物,江湖上有“崆峒出杀手”的说法,崆峒追魂门更是杀手们敬仰的神秘宗派。有利就有弊,追魂门也因此遭人忌恨,一向有邪派的标签,成为官府和一些江湖人的仇敌。真实来说,追魂门收徒十分严格,弟子极少,天下所有的杀手党加起来都未必有一个追魂门弟子。
追魂门也因此隐匿踪迹,弟子在外从不暴露身份,这就难怪罗小二被赵岳山叫破身份后惊慌失措,居然主动挨了对手一掌,立刻逃窜;这也难怪罗小二逃走后,破坏金刚居然带人对他抓捕,姬平那样羞辱京城帮他也不敢这么做。
鲁幽兰大声质问:“王铭,你如此欺压前辈,就不怕遭报应么?”她嫉恶如仇,最看不惯有人欺负老弱妇女。
王铭对罗小二又忌又恨,正在气急败坏,终于看到个好欺负的,指着鲁幽兰骂道:“臭娘们,报出家门来!”
逍遥仙虽然脾气好,也不禁对王铭大喝道:“你是杀手党么?……都给我出去!”
度海等人将王铭、卞劲和罗小二撵到外围。
逍遥仙先要众人安静,然后认真问道:“鲁兄,你是为了易平和王铭要解散大会么?”
“我只是说再比下去已无意义,不如散了。”鲁思达应付说道。
一声无奈的叹息声从房上传来,原清禅师心里一动,叫道:“度通下来!”
“他已走了。师弟便是如此,连师父呼唤也是时常不搭理。”度海对原清禅师解释说。
度通不是原清禅师的徒弟。
“都是你师祖惯出来的!本事再大又有何用?注定一辈子不如盗皇。”原清禅师发泄道。
度海赶紧附耳说道:“休要再言。”
家丑不可外扬。
听了鲁思达的话,逍遥仙正色说道:“泰山大会讲的是以武会友,又岂是争名夺利?夺冠了又能怎样?也成不了五散人。这些时武林朋友欢聚一堂,连日来好不热闹,就此解散如何服众?空寒了众人的心!”
这话非常大气,人们纷纷出言称赞。
“今日天晚,往后再议如何?”鲁思达只好推脱。
“晚辈有一言。”王铭说着走近两步,大声说道,“这里一直传言,说师父极力保我夺冠,哪有此事?师父最喜欢的是朱勇,在京城便教了他不少武艺,早想收他为徒了,这个京城的高手哪个不知道?说来我这个徒弟是半道的,朱勇也是半道的,为何他偏要保我,不是要保他?”
王铭拜五台神僧为师不到五年,五台神僧不是他的启蒙恩师。
人们议论纷纷。
他说的没错,早先逍遥仙说的是京城有人来夺冠,连名字都没提。人们一通猜测,一通推断,这才有了王铭被内定的传言,是真是假根本无从分辨。
“哪个信你?”罗小二又站在他的面前,用蔑视的目光看他。
按说王铭应该忍不了,可他居然像没事一样,只顾说话:“你们也看见了,他比武时师父有多上心!师父正是忍不了他败了,才连规矩都不顾,将二人扯开。”
人们一片哗然。
有的人不相信这话,说王铭人品不端,不说实话;有的人相信,说王铭情真意切,说的话合情合理,一个后生编不出这样的话;也有人将信将疑。
“王铭,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走远些!”逍遥仙对他呵斥,然后问道,“如今只有八位嘉宾,不如让田总管加入进来,也好凡事有个决断,鲁兄意下如何?”
鲁思达心意已乱,于是看向原清禅师,原清禅师却把脸扭得老远。
想到田武章是不赞成大会解散的人,鲁思达不想同意,却一时找不到理由。转而又想田武章跟自己一方走得近,以后的事反倒容易掌控,于是点头道:“依你所言。”
吴见青一直插不上话,早已气得不行,此时更是心灰意冷,说了句:“我走了!”扭头先走。
一场争辩以鲁思达失败而告终。
雨过天晴,万象一新,隔日的下午,太庙大会迎来了最终一战:王铭对田英民。
也许是五台神僧的邪性行为惹怒了苍天,昨日暴雨下了一天。一大早人们就在平整擂台,清理会场,现在终于能比赛了。
王铭先上了擂台,只见他上穿水蓝色紧身短衫,下穿水蓝色灯笼短裤,头戴水蓝色英雄巾,衬托出人物的干练与清秀,双目神光奕奕,分外精神,果然是位千里挑一的美少年!
田英民上了擂台。他一身青色的短衣靠,板带束腰,颇有英气,只是不足王铭精神。
田英民二十五六的年纪,身高接近八尺,比王铭高了大半个头,尤其四肢粗壮,比王铭的胳膊粗了一倍,人们感到王铭凶多吉少。
鲁思达是大会的主持人,他端坐中央,向二人问道:“你二人可还有话说?”
俩人都在摇头。
鲁思达道:“好。此乃太庙大会之最终一战,你二人须得秉承泰山英雄之风范,行礼完毕各退一步。准备了……开打!”
二人抱拳,各退一步,田英民身子一弹,动作轻柔捷快,豹子一般扑到眼前,王铭立刻身子一沉,双掌从外向里一捋一按,田英民右臂受力,振臂旁窜,左掌挥出。王铭不追赶,而是疾步向前,行进中忽然转向,向田英民拍出一掌。
观众一片惊呼!没想到田英民一出手就受制于人。
原来,田英民的扑击用的是豹爪爪击,敌人或挡或闪都有后招,只怕敌人捋按,被王铭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田英民闪避时挥掌阻敌,王铭却不立刻出手,打了个时间差,田英民再次措手不及。
田英民临危不乱,左手豹爪一带,向右闪身,王铭左掌一格,脚下不停,直入中门,田英民右拳击出,王铭右手又是捋按,田英民收手时,王铭顺势左拳击出,田英民后跃避敌。
原清禅师与田武章邻座。眼见田英民形势不利,度海说道:“田前辈,王铭擅长心意把,你们不是不知,为何不与针对?”
“防他金刚掌去了,哪想他的意拳到了如此境地?”田武章赫然说道。
“早说他金刚掌练不成,短桥短打!”度海顾不得跟他啰嗦,向场上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