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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食堂。
“我爸寄了堆机械装置来,”苍井葵说:“说让你们两个拆着玩。”
松田阵平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机械装置?什么机械装置?”
“说是他一位朋友转交的。那位朋友在秋叶原经营一家零件店,最近店里要引进一台大型设备,原来的东西太占地方,他想处理掉。我爸说拿去卖废品太可惜了,不如交给懂它的人。”
“懂它的人。”松田阵平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筷子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你爸原话?”
“他原话是‘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你们闲着也是闲着。’”
降谷零把碗里最后一口荞麦面吃完,放下筷子:“东西在哪儿?”
“在我宿舍楼下的储物间里。”苍井葵说,“我爸昨天寄到的,一个大木箱,我拆开看了一眼,里面全是零件和半成品,有些已经装好了,有些还是散的。”
“散的。”松田阵平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压回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散,“散的好。”
“你别高兴太早。”苍井葵看了他一眼,“我爸说那堆东西里有几件是带电路的,接错了会烧。”
“会烧?”萩原研二把嘴里的咖喱饭咽下去,凑过来,“烧到什么程度?”
“冒烟。不一定起火,但肯定会冒烟。”
“冒烟。”萩原研二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转头看了松田阵平一眼,“小阵平,冒烟的东西,咱们是不是得找个空旷点的地方拆?”
“训练场后面的旧仓库。”松田阵平想都没想,“那地方平时没人去,墙也厚。”
“你怎么知道训练场后面有旧仓库。”伊达航从对面探过头来。
“来的第一天就看见了。”松田阵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绕训练场跑圈的时候路过,门没锁,里面堆了些旧垫子和废器材。”
“你第一天就盯上那个仓库了。”降谷零把筷子搁下来,紫灰色的眼睛从碗沿上方看过来。
“盯上怎么了。”松田阵平面不改色,“拆东西总得有个地方。”
“所以你这一个月一直在找作案地点。”苍井葵说。
“这叫提前规划。”松田阵平把水杯放下,“你爸寄东西来之前我就看好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爸会寄东西来。”
“那叫有备无患。”
“行了。”伊达航把最后一口咖喱饭扒进嘴里,放下勺子,“晚上七点,旧仓库,我盯着你们拆。先说好,冒烟了就跑,烧起来了就报火警,谁也别逞能。”
“班长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一定会烧起来似的。”萩原研二说。
“你俩拆东西不烧起来才奇怪。”伊达航站起来收拾餐盘,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点无奈。
晚上七点,旧仓库。
苍井葵把木箱从储物间拖出来的时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已经等在仓库门口了。
松田阵平蹲在地上,拿钥匙把仓库门上的旧锁捅开,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这地方多久没用了。”萩原研二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你管它多久,能拆东西就行。”松田阵平迈步进去,摸到墙边的开关,按了两下,顶灯闪了闪,亮了。
昏黄的灯光下,仓库里堆着旧垫子、废器材、几把断了腿的椅子,角落里还有一排铁架子,上面落满了灰。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跟在后面进来,诸伏景光手里拎着从食堂顺来的湿抹布,把箱子顶上的灰擦了擦。伊达航最后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苍井葵把木箱盖子掀开,里面码着半箱零件,有些用油纸包着,有些散在箱底,还有几件已经装好的装置搁在最上面,拿泡沫板隔开。
“这个。”松田阵平伸手把最上面那件装好的装置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小型的机械计时器,带联动装置。这个结构跟外守一那台洗衣机炸弹有点像,但精度高一些。”
“精度高。”萩原研二凑过去看了一眼,“高多少?”
“高到能用在正经设备上。”松田阵平把装置翻过来,指着一个卡扣的位置,“这个卡扣是可调的,外守一那台是焊死的。说明这台原本装在什么正经设备上,不是做炸弹用的。”
“我爸那朋友说是从店里要淘汰的设备上拆下来的。”苍井葵蹲在箱子旁边,从里面又摸出一件装好的装置,搁在垫子上,“他那家店以前卖过老式自动售货机,后来机器换代,旧的就拆了,零件留着没用。”
“自动售货机。”松田阵平把手里那件装置搁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苍井葵手里那件,“售货机的出货机构。跟炸弹没关系,但拆着练手正好。”
“你拿售货机练拆弹?”伊达航靠在铁架子上,抱着胳膊。
“原理相通。”松田阵平把装置翻过来,指着里面的联动齿轮,“售货机的出货机构,跟炸弹的定时机构,核心都是齿轮联动。拆熟了售货机,再拆定时器,手就不生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拆炸弹跟拆售货机是一回事。”萩原研二说。
“差不多。”松田阵平面不改色,“都是拆东西。”
“行。”伊达航从铁架子上直起身,“你俩拆,我看着。冒烟了我就把东西扔外面去。”
松田阵平把工具箱从木箱里翻出来,摊在地上,挑了一把小号的十字螺丝刀,蹲下来,开始拆第一件装置。
萩原研二蹲在他旁边,拿着另一件,也在拆。
“这个卡扣是假的。”松田阵平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假的?”萩原研二凑过去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试试。”
萩原研二拿螺丝刀轻轻一拨,卡扣纹丝不动。他又拨了一下,还是没动。
“假的。真卡扣在底下,这个只是装饰。”松田阵平把自己的螺丝刀递过去,“用这个,拨底下那颗。”
萩原研二接过去,往底下那颗卡扣上一拨,咔嗒一声,外壳松了。
“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假卡扣边缘没有磨损。”松田阵平把自己手里那件装置的外壳卸下来,搁在旁边,“真的用久了边缘会磨。假的没人碰过,跟新的一样。”
“所以你拆东西之前先看磨损。”
“对。”松田阵平头也不抬,“磨损能告诉你哪些地方经常动,哪些地方不动。经常动的地方是功能件,不动的可能是固定件,也可能是装饰件。拆之前先分清,能少走弯路。”
萩原研二把这句话琢磨了两秒,低头继续拆自己的装置。
诸伏景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些装置拆完了还装回去吗?”
“装。”松田阵平把外壳卸下来之后,里面的齿轮组露出来,他拿小号螺丝刀点了点其中一个齿轮,“拆完了再装回去,练两遍手,一遍拆一遍装。拆是练眼力,装是练手稳。”
“拆装一遍大概多久?”
“看复杂度。简单的一遍十分钟,复杂的半小时。”
“那这箱子够你们拆一阵了。”诸伏景光把湿抹布叠了叠,搁在铁架子上,“我帮你们把剩下的零件清点一下,分个类。”
“你会分类?”萩原研二抬起头。
“做饭做久了,分食材跟分零件,道理差不多。”诸伏景光猫眼弯了弯,“都是把东西归置到该去的地方。”
松田阵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