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百多号人冒着大雨跑到河岸,沿着河岸往下游跑,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的后面。
屋顶上,皇甫仪茵已经看不到独孤无名的身影了,她只看到一片模糊的、移动的黑影,在雨幕中时隐时现。
她不知道独孤无名是突围了还是被困住了,只知道独孤无名不在她的视线里了。
她再也呆不住,抱着独孤天珠,纵身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脚踩在泥水里,滑了一下,几乎摔倒。她直起身,抱着天珠,朝山坡下跑去。
一道红影闪过。
红衣女子已经站在皇甫仪茵的面前。 “你要去哪里?”
皇甫仪茵抬起头,看着红衣女子道:“我去救我夫君。”
“就凭你?”
皇甫仪茵知道红衣女子说的是事实,自己去了,不仅救不了独孤无名,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
“那你救救他吧!”皇甫仪茵的声音在颤抖,膝盖在慢慢弯下去。
红衣女子的手伸了出来,挡住了皇甫仪茵下跪的趋势。她的心在犹豫:救,还是不救?
雨越下越大,皇甫仪茵的衣裳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独孤天珠也是浑身湿漉漉的,感到很不舒服。她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嘴巴一瘪一瘪的,终于忍不住了,哭了出来。
“娘……娘……”
皇甫仪茵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含着泪水、无辜的乌黑眼睛,她心如刀割。
她抬起头,见红衣女子不为所动,道:“麻烦女侠帮忙照看我女儿,女子感激不尽。”
她弯下腰,将独孤天珠放在地上,蹲在女儿面前,用湿透的袖子轻轻擦了擦女儿脸上的雨水。
“珠儿,娘亲去救爹爹。你在这里跟这位女侠在一起,她会保护你的。你要乖,不要哭,好不好?”
独孤天珠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娘亲要把她放下,要离开她。
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母亲的衣襟,不肯松开。她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皇甫仪茵狠心一根一根地掰开女儿的手指,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女儿的小手上。
她站起身来,最后看了女儿一眼,然后转过身,施展轻功,朝山坡下冲去。
她的轻功并不算好,可此刻,她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她的脚踩在泥水里,滑了好几次,差点摔倒。
独孤天珠趴在湿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的小手在泥水里拍打着,溅起的泥水糊了她一脸。她的新衣裳湿透了,粘满了泥巴和草屑。
她的哭声被雨声吞没,可那哭声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那是一个孩子对母亲最本能的依恋。
她站起来,去追母亲。可泥地太滑,她刚走几步,脚下一滑,整个身体扑倒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
泥巴糊进了她的嘴里,她咳了两声,又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红衣女子站在原地,看着趴在泥水里哭泣的独孤天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归隐坡上,除了雨声和独孤天珠的哭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红衣女子站在雨中,像一尊红色的雕塑,孤独而沉默。
雨声如瀑,天地苍茫。
断崖。
跑到最前面的群雄猛地刹住了脚步,脚下的泥水被踩得四溅。有人险些失足滑下去,被后面的人一把拽住,两个人一起摔倒在泥水里。
他们的面前是瀑布,河水从归隐坡上跌落,在谷底砸出千万年的深潭。
无路可走。
群雄回过头来,目光越过雨幕,落在那个正朝他们奔来的身影上。
独孤无名赤裸着上身,在雨中狂奔。他的剑垂在身侧,剑尖抵着地面,在泥水中划出一道细细的沟痕。
无路可走,那就不走了。杀了他,藏宝图就是我的。
这个念头几乎在同一时刻涌上了群雄的心头。
那些慌乱、恐惧、只想逃命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握紧了手中的刀剑。眼睛里那团刚刚被雨水浇灭的火,又重新燃烧起来,比之前更旺,更烈,更疯狂。
那些人像潮水一样朝独孤无名涌去,刀光剑影在雨幕中闪烁,喊杀声盖过了雷声。
独孤无名没有退路,只有挺起剑。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还没有看清剑的轨迹,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喷出来,在雨中化成一片红色的雾。
他捂着喉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独孤无名,然后慢慢地跪了下去,扑倒在泥水里,再也没有起来。
第二个人的刀砍到了独孤无名的面前,独孤无名侧身避开,剑尖从他的肋下刺入,从后背穿出,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第三个人从侧面偷袭,独孤无名的剑来不及收回,便用剑柄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倒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独孤无名的剑越来越快,他的手臂已经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银影。
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厮杀持续了片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在雨水中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从断崖边流下去,消失在云雾之中。
渐渐的,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人群在断崖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来回涌动,没有秩序,只有混乱和恐惧。
那些人退到一定的距离,便停了下来,重新将独孤无名围在核心。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靠近,不冒进,不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
水怪和火魔也赶到了,在人群的边缘高处站定,枪杆对准独孤无名。
独孤无名环顾四周,前面、后面、左边都是群雄,右边是断崖。几百多人将他围在核心,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温夏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道: “独孤无名,你已经无路可走了,还是乖乖地把藏宝图交出来。”
独孤无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我早就说过,根本就没有什么藏宝图。”
他说的是真话,可那些人听不进去,或是不愿意听见。真话太苦,他们不愿意相信;谎话太甜,他们宁愿被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