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脑海中闪过一个禁术的名字。
青元渡。
燃烧自身全部灵力,换取瞬间的爆发。那股爆发的灵力可以注入小白体内,唤醒它神兽血脉深处的潜能,让它爆发出超越境界的战力。
代价是灵力枯竭,经脉寸损,此后经年,形同凡人。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凶险的一张。
林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中已没有了犹豫。
作为医者,能救千万人没什么可犹豫的。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焚元丹,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丹药入口即化,灼热的灵力瞬间在体内炸开,经脉像被烈火焚烧,剧痛让他浑身发颤。
“林洛!”沐清璃惊恐地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布阵。”林洛的声音沙哑,目光却定。“你拖住他,给我争取时间。”
他转身向阵台走去。
李擎苍目光一凝,随即冷笑:“想在我面前布阵?痴心妄想!”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直扑林洛。
小白咆哮一声,挡在李擎苍的去路上。沐清璃也咬牙举起琉璃盾,从侧面冲了上来。
“滚开!”李擎苍一掌拍在琉璃盾上,沐清璃再次被震飞。他又一脚踢向小白,小白小小的身躯被踢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落地的瞬间便翻身而起,再次挡在林洛身前,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擎苍。
沐清璃也爬了起来。嘴角的鲜血不断滴落,她依然握着金虹剑,站在小白身侧。
林洛站在阵台前,双手飞快地移动,将镇空石一块块嵌入凹槽。焚元丹的灵力在体内疯狂涌动,经脉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但他没有停下。
第二十五块,第二十六块。
“找死!”李擎苍被小白和沐清璃缠住,一时无法脱身。他突然改变战术,不再纠缠,径直向阵台冲去。
他的目标,是林洛。小白和沐清璃同时追了上去,但根本追不上。
就在李擎苍即将冲到阵台前的那一刻,一道神识传音在林洛的脑海中响起。
“主人,她还在犹豫。”
是小白的神识传音。
“谁?”林洛一愣。
“冷凌霜。”小白的声音透着焦急。“她就在附近。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她一直在看着,在犹豫要不要出手。”
林洛心中一震。
冷凌霜。那个从岱墟开始就一直暗中跟随他的神秘女子。小白早就告诉过他,他始终假装不知,但没想到,她竟然也进入了节点秘境。
“她还在等什么?”林洛一边继续嵌入镇空石,一边在心中低吼。
“不知道。”小白回道。“但她身上的杀意,正在凝聚。”
李擎苍已经冲到了阵台前十丈。沐清璃拼命追赶,距离却越拉越大。小白受了伤,速度大减,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林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有选择了,青元渡是唯一的机会。
“小白,对不起了,只能靠你了。”
他闭上眼睛,掌心青光凝聚。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战场的边缘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那道杀意出现得毫无征兆。它不像李擎苍的气息那样狂暴外露,而是冷,冷到了极致,像是从九幽深渊中渗出的一缕寒雾,无声无息地渗进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李擎苍枯瘦的手掌已经抬起,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缩,浑浊的眼珠向下转动,看向自己的咽喉。
一柄通体漆黑、没有半点光泽的匕首,正静静地横在他的咽喉前。刃口已经割开了他枯瘦的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渗出,沿着脖颈缓缓流下。
匕首的另一端,握着一只同样苍白纤细的手。
李擎苍身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无到有,像是从虚空中浮现出来。她身形瘦削,一袭黑衣,面上覆着黑纱,只露一双眼睛。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起细碎的霜花。
冷凌霜。
她就那样站在李擎苍身后,双脚甚至未曾完全落地,像一只栖息在暗影中的蝙蝠。
握着匕首的手轻轻一拉。
嗤。
一声轻响,像是利刃划过绸缎。
李擎苍的咽喉被割开。鲜血喷涌而出,在他枯瘦的脖颈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花。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自己就要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出手的是人是鬼?长什么模样?
……无数的疑问在临死前的脑海中翻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管已被切断,只能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
意识模糊的瞬间,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云天。他的血脉,天元宗的未来。那双与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正在九幽之下看着他吧。云天,祖爷爷不能亲手为你报仇了。
道心。当年一念之差,报仇的执念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道基,最终道心崩碎。若当初能放下,是否还有一线生机?悔恨如潮水般涌来,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寿元。金丹后期的数百年寿元,眼看就要走到尽头。道心一破,修为再无寸进。他自知大限将至,才铤而走险入这秘境,求一个同归于尽。可终究,还是败了。
最后一个念头,是天元宗,是李天极。天元宗与林洛的仇恨,不会因为他的死而终结。绝后之仇,杀身之恨,不死不休。
林洛,你也别想好过。
那双瞪大的眼睛,至死都凝望着暗红色的天空。不甘、悔恨、绝望、怨毒,千般情绪交织在浑浊的眼眸中,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冷凌霜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李擎苍的身体从断裂的石柱上栽落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归于静止。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