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咱们说到,韩信在京索之间拦住楚军铁骑,稳住了荥阳的防线。汉王这边,一面靠着韩信、张良撑住正面大阵,一面也没闲着,派了舍人随何远赴九江,去游说那英布背楚归汉。这一段咱简单提一句,不多铺排,只因咱们这部书的书胆,是淮阴侯韩信,主线要跟着韩大将军走,英布那边的风波,一笔带过,咱们按下不表。
话说彭城大败之后,人心散得很快呀!先前跟着刘邦一起伐楚的各路诸侯,大半都是墙头草,一看项羽势大,一个个心里打起了算盘,有的悄悄撤兵,有的干脆调转矛头,重归西楚。这其中,就有那位魏王,魏豹!
咱先简单说两句这个魏豹。他本是魏国宗室之后,当初天下反秦,他借着大势,夺回魏国故土,汉王东征之时,他也跟着入伙,一同打进彭城。可彭城一场血战,汉王几十万联军土崩瓦解,魏豹当时就吓得魂飞魄散。后来他借着回魏国探亲的由头,辞别汉王,一渡过黄河,立刻封锁渡口,翻脸不认人,宣布背汉归楚!
有人要问了,他为啥反得这么干脆?这里头还有一段小故事。魏豹宫里有个姬妾,名叫薄姬,曾经有个相士给薄姬看相,说她将来能生天子。这话传到魏豹耳朵里,他可就想歪喽!他琢磨着:薄姬是我的女人,她生天子,那不就是我要当天子吗?嘿嘿,既然我有帝王之命,何苦跟着刘邦这个沛县亭长混日子呀?项羽强横,声势滔天,我依附霸王,静观其变,说不定将来能夺天下!
您瞧瞧,就凭着一句相面的闲话,这位魏王豹野心膨胀,打定主意要两头观望,背汉联楚!
汉王刘邦得知消息,心里头又气又急。眼下主力被项羽死死缠在荥阳,抽不开身。魏国这个位置,那可是要命的地方!魏国在荥阳北面,隔着一条黄河。倘若魏豹领着魏军南下,配合项羽南北夹击,荥阳汉军腹背受敌,那可就大祸临头!
刘邦起先还不想动刀兵,想着能劝回来最好。他派出一个叫郦食其的谋士,渡河去见魏豹,好言相劝,许给他好处,劝他回心转意。
哪知道魏豹心意已决,对着郦食其连连摇头:“汉王待人太过轻慢,辱骂诸侯群臣如同奴仆一般,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几句话,把郦食其给打发回来了。
郦食其回来一禀报,刘邦知道,和平这条路走不通了。他把韩信请到帐中:“大将军,魏豹负我,扼守黄河,对我侧翼威胁极大。这件事,只能劳烦你走一趟!”
韩信拱手领命:“大王放心!臣定收服魏地,生擒魏豹,绝不让北边的祸患牵制荥阳!”
汉二年八月,韩信点齐兵马,带着曹参、灌婴,引军北上,直奔黄河岸边。
探马早把魏国的布防打探得明明白白:魏王豹亲率主力大军,扼守临晋关!
临晋关,乃是黄河上一处要紧渡口,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是自古以来渡河的要道。魏豹把重兵全都堆在临晋对岸,沿河修筑营垒,刀枪林立,战船尽数收拢到南岸,严阵以待。魏豹心里盘算得挺好:韩信要是想渡河,只能走临晋!我凭险把守,他就算有通天本事,也难飞渡黄河!
韩信带着人马来到临晋渡口北岸,登上高坡,往对岸一望。但见黄河滚滚,浊浪翻涌,对岸魏军旌旗连绵,壁垒森严,一眼望不到头。
曹参在一旁皱眉:“大将军!魏豹重兵堵在此处,咱们要强渡,伤亡必定惨重!”
韩信望着滔滔河水,淡淡一笑:“魏豹以为,我必从临晋渡河,这便是他最大的破绽!兵者,贵在虚实相生,声东击西!”
韩信当即传令,吩咐下去:在临晋渡口大张旗鼓收集船只,打造浮桥,天天调动兵士,列阵岸边,擂鼓呐喊,做出一副即刻就要大举渡河强攻的模样!
北岸这边,一时间热闹非凡,船工来来往往,军士往来调动,旌旗来回移动,号角时不时吹上一阵。对岸的魏豹在营垒里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暗得意: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韩信就是要从临晋过河!我就死死守在这里,看他怎么过来!他把全部注意力,都钉在了临晋渡口,其余各处河防,防备就松了。
可临晋这边是做给魏豹看的幌子!韩信早已经悄悄派人,去往上游一处叫夏阳的地方。
夏阳这个地界,河面比临晋窄不少,但是水流湍急,崖岸陡峭,寻常人都觉得,这里根本不适合大军渡河,所以魏豹压根没在这里布置多少守军。
难题来了,没有战船,大军怎么过河?
韩信想出一个绝妙法子 —— 木罂!
什么叫木罂?罂,就是陶土烧制的大瓦罐,口小肚大,浮力极好。士兵们砍下粗大的木头,扎成木排,再把一只只瓦罂牢牢捆在木排之下,借着瓦罂的浮力,浮在水面上,当成简易的浮筏。
嚯,这法子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瓦罐脆啊,一碰就碎,可韩信算准了水势,挑选水性好的士卒操控,小心驾驭,避开激流礁石。
这一切行动,全都是夜里偷偷进行,严密封锁消息,不许走漏半点风声!临晋这边照旧锣鼓喧天,吸引魏军目光,夏阳那边,一批一批木罂筏悄悄下水,汉军将士分批渡河,悄无声息登上黄河南岸。
等韩信、曹参的主力尽数渡过黄河,整军列阵,魏豹还蒙在鼓里,大军依旧死死钉在临晋,盯着北岸的空营!
汉军渡过夏阳之后,不做停留,马不停蹄,直扑魏国都城安邑!
等到探马慌慌张张跑到临晋,禀报魏豹:“大王!大事不好!韩信大军已经从夏阳渡过黄河,杀向安邑去了!”
“啊?!” 魏豹一听,脑袋 “嗡” 的一声,当时就傻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韩信放着堂堂渡口不走,居然用瓦罐扎筏子,从险地偷渡!这一步棋,完全跳出了他的预料!
魏豹吓得冷汗直流,慌忙传令:“撤!全军回援安邑!”
魏军兵马仓促调转方向,慌慌张张往安邑赶。长时间守在渡口,本来就紧绷着心神,突然间后方告急,军心一下子就乱了,队伍行进之间,乱糟糟的。
韩信早就料到魏豹会回师急救安邑,早已在半路设下埋伏。
魏军急匆匆赶路,刚走到半路,只听一声炮响,两侧树林里伏兵四起!曹参一马当先,率领骑兵直冲魏军阵中!
魏军本就心慌意乱,队伍还没整理成型,哪里扛得住汉军这一记猛击!霎时间,阵脚大乱,士兵四散奔逃,喊杀声、惨叫声混作一团。
魏豹拼命约束人马,想要稳住阵脚,可兵败如山倒,哪里压得住!他带着残兵拼死突围,一路退往安邑城下。
等他退到安邑城外,抬头一看,心彻底凉透了 —— 安邑城,已经被汉军先锋团团围住,城门紧闭!城里的守将,早就被汉军的威势吓破了胆,不敢开城接应!
魏豹走投无路,只能带着剩下的少量人马,向着东南方向逃窜。韩信哪里肯放他走,传令曹参、灌婴分兵追击。一路撵一路打,最后在曲阳一带,把魏豹的残部团团围住。
几番厮杀下来,魏军死伤殆尽,魏豹孤身一人,筋疲力尽,被汉军士卒生擒活捉,捆送到韩信的大帐之前!
帐内,韩信端坐帅位,看着被押上来的魏豹。
魏豹垂头丧气,再也没有半分称王的傲气,低着头,一言不发。
韩信缓缓开口:“魏王,当初郦先生苦口婆心劝你,你执意不听,非要背汉归楚。如今兵败被俘,你还有什么话说?”
魏豹长叹一声:“我悔不该轻信相士之言,痴心妄想,低估了大将军的谋略。事到如今,败军之将,任凭处置!”
韩信也不多为难他,传令把魏豹押解送往荥阳,交给汉王发落。
平定魏国之后,韩信向汉王上书,把魏国故土不再封给诸侯王,直接划分为河东、上党、太原三郡,设置汉官治理,收归汉王直接管辖。
列位,这一仗,便是大名鼎鼎的安邑之战!靠一手声东击西、木罂渡军,花费不多时日,一举平定魏国,活捉魏王豹!
这一仗的分量,可不轻!北边的威胁直接解除,汉军再也不用担心魏豹南下偷袭荥阳侧翼。同时,魏国平定之后,韩信手里就有了一块北上的跳板,接下来,他的目光,就要投向代国、赵国!
韩信平定魏国,大军稍作休整,立刻整顿兵马,准备继续北上,征伐代国。代国的相国夏说,已经整兵以待,一场新的厮杀,就在眼前!
正是:
黄河滚滚浪滔天,魏豹凭关自稳坚。
谁料淮阴施巧计,木罂飞渡取安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