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三分，陈峰还在出租屋里。
灯亮着，电脑屏幕很亮。他坐在桌前，手指放在键盘上，没动。程序又出错了，报错提示跳了三次，都是同一个内容：“请求参数为空”。
他把代码看了两遍，确认数据没问题，可就是跑不通。重启服务器时，风扇声音很大。他烦躁地合上电脑，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窗外是窄巷子，挂着衣服。对面楼大多黑着，只有三楼有灯。他吸了一口烟，看着烟雾散开。
手机震了一下。他没回头。过了几秒，又震了一次。
他掐灭烟，拿起手机。是周正洋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排火车票，整整齐齐摆着。配文写着：“七年，一百八十三次回家。”
陈峰看了几秒。他知道周正洋每周带女生回家吃饭，也知道他母亲一个人把他养大。但他没想到，周正洋会把车票留这么久。
烟灰掉在键盘缝里。他用螺丝刀轻轻挑出来。
重新打开电脑，还是报错界面。他看日志，发现数据发出去后变成了空值。他试了很多方法，都没用。他开始怀疑，这个小程序是不是不该做。
他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墙角有水渍。以前搬家，他总记各种麻烦事。现在他想帮别人避坑，自己先被代码难住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邻里互助群的消息。
周正洋发了一句：“最近系统更新了吗？我这边税务申报模块也有点卡。”
陈峰愣了一下。他是国企会计，问这个有点奇怪。
陈峰回了一句：“不是系统问题，是我自己写的代码有问题。”
发完他就后悔了。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挣扎。
周正洋秒回：“要不我帮你查查资料？反正我晚上也睡不着。”
陈峰盯着那句话，不知道回什么。他不想麻烦别人，但憋了三天的气没处发。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谢。”
第二天晚上，微信弹出一条文件传输消息。
是一个PDF文档，叫《轻量级API调试案例集》。里面有三个开源项目的链接。第三个是个房源匹配系统的demo，功能和他做的很像。
文档末尾写着：“你看下第三个，类似你之前说的那个自动匹配房源的功能。它的处理方式是先做空值拦截，再转JSON。你试试在请求前加一层判断。”
陈峰愣住。他不记得跟周正洋提过这个功能。
翻聊天记录，三个月前他在楼道抱怨过一句“想做个能自动推荐合适房子的小程序，可总被数据格式搞疯”。当时周正洋只是嗯了一声。
现在这人不仅记住了，还找了资料。
陈峰点开项目，看代码。果然，对方加了校验函数，字段为空就填默认值。他照着改了代码，重新运行。
页面刷新了一下。
房源列表出来了。
他心跳快了。再试两次，数据正常加载。详情页也能显示。
他截图发给周正洋，写了一句：“活了。”
对方立刻回了个笑脸，接着说：“我就说你能行。”
从那天起，周正洋每天发一条技术贴士。有时是简短说明，有时是比喻。语言简单，每次都帮到点上。
陈峰习惯睡前看微信。那些消息帮他解决了不少问题。他不再死磕，遇到卡点会先想想周正洋的建议。
第五天傍晚，他找到问题根源。是用户提交筛选条件时，没对“租金区间”做默认赋值，导致后端当成空对象。
他加上判断逻辑，重新部署。
程序第一次完整跑通。用户输入预算、区域、房型，系统自动匹配房源，还能收藏。
陈峰坐在椅子上，嘴角上扬。
他截图发给周正洋，还是那句：“活了。”
这次对方回得更快：“我说啥来着？”后面跟着三个鼓掌的表情。
陈峰关掉聊天窗口，打开新文档，写下标题：“v0.2版本优化方向”。
下面列了三条：
增加模糊搜索功能，支持“近地铁”“有阳台”这类口语化关键词
优化加载速度，减少用户等待时间
加入用户反馈入口，收集真实使用意见
写完保存，合上电脑。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路由器亮着红光。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夜风吹进来，带着烧烤味。
他想起白天看到沈莉在便利店门口喝无糖茶，拿着手账本。唐果也在群里发了动态，说她帮人想到了好点子，语气轻快。
原来不止他在动。
他回到桌前，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底下一条记录：“不必急着证明什么。现在这样，也挺好。”
他删掉句号，加了一句：“但要是能做成，也不错。”
同一时间，周正洋坐在沙发上整理资料。茶几上摊着几份简历，都是母亲介绍的相亲对象。他用红笔圈出工作单位，放进不同的文件袋。
公文包里插着保温杯。他右手转着空气，左手把最新一份资料放进标着“下周”的文件夹。
手机屏幕亮了，是陈峰发来的截图。
他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保存，也没转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窗外有电动车声，远处有小孩笑。他站起身，收好文件袋，关掉了客厅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