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颜颂坐在沙发暗处,视线像一柄冰冷的凿子,死死锁在那道透光的门缝上。
门开了。
赵世勋走出来时,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但领口歪着,扣子也扣错了一个。他没看颜颂,而是快步走向茶几,动作显得局促而僵硬。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子的一瞬,一阵急促的震动声突兀地炸响。
“嗡——嗡——”
声音不是来自那部被拔掉电池的座机,而是来自他西装内袋。
赵世勋的脸色在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他一把抓出那部隐藏的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掌心死死压住。
震动还在继续。
隔着厚实的桌面,那频率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震得赵世勋的指缝都在发颤。
“不接吗?”
颜颂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赵世勋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缩回手,又迅速压回去。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颜颂,嘴唇哆嗦着:“是……是骚扰电话。”
“赵世勋。”
颜颂站起身,一步步走出阴影。
灯光打在她脸上,照出一片近乎透明的冷漠。
“刚才在洗手间,你就是在等这个电话吧?”她走到桌边,垂眸看着那只被他死死压住的手,“或者是,在等那个能定位你的人。”
赵世勋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可那部手机像是故意和他作对,震动停歇了一秒,紧接着又是一阵更疯狂的轰鸣。
“周诚在那儿?”颜颂问。
赵世勋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肩膀颓然地垮了下去。
他慢慢松开手,手机屏幕朝下,在桌面上无声地滑出一道水痕。
“他……他在路上。”赵世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破碎感,“定位锁定了。刚才我开机的时候,信号就已经发出去了。”
颜颂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颜颂,我没办法。”赵世勋突然抬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神情近乎癫狂,“公司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之前那些黑料全放出来。”
颜颂听着,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资本的手段,她在编剧圈见得太多了。只是她没想到,赵世勋会配合得这么彻底。
“所以,你刚才在阳台抱我,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赵世勋避开了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板上的水渍。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配合,他们就能放过你。周诚答应过我,只要拿到照片,他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出国。”
“闭嘴吧。”
颜颂打断了他,眼里最后一丝温存也彻底熄灭。
她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保险柜。
转动密码锁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咔哒一声,柜门开了。
颜颂取出那个沉甸甸的加密硬盘,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那种真实感让她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没有看瘫坐在地上的赵世勋,而是迅速拉开背包,将硬盘塞进贴身的内袋里。
接着,她从衣架上扯下那件黑色的防风外套,利落地穿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你要去哪儿?”赵世勋愣愣地看着她。
“突围。”
颜颂吐出两个字,反手背上包。
“疯了……外面全是他们的人。”赵世勋爬起来,试图抓住她的胳膊,“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周诚马上就到了,你跟我解释清楚,或许还有转机……”
颜颂甩开他的手,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赵世勋,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她指了指那部还在震动的手机。
“你已经是他们的弃子了。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名声,是这次事件带来的流量最大化。至于我,在他们眼里连个人都不算,只是一块用来擦脚的抹布。”
赵世勋僵在那里,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整个人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颜颂没再理会他,她径直走到玄关处。
走廊的灯光透过猫眼缩成了一个微小的白点。
颜颂屏住呼吸,将眼睛贴了上去。
原本这个时间,走廊里应该有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或者偶尔有晚归的游客交谈。
可现在,外面安静得诡异。
那种安静不是深夜的宁静,而是一种被刻意清场后的肃杀。
地毯上没有一丝杂音,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颜颂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下意识地摸向背包侧口袋,指尖触碰到了一枚坚硬的金属。
那是从廖队长身上落下的金属铭牌。
这枚铭牌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是她现在唯一的底牌,也是她能在这场资本围剿中反守为攻的唯一变数。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背包带。
“颜颂……”赵世勋在后面颤声叫她,“别走,求你。”
颜颂没有回头。
她已经看透了这个男人的软弱。他的爱是真的,他的自私也是真的。在名利场这台绞肉机面前,他的那点情分,薄得像一张纸。
寂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哒。哒。哒。”
那是硬质皮鞋扣击地面的声音,沉稳,缓慢,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颜颂透过猫眼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停在了 7012 门口。
赵世勋像是触电般从床边弹了起来,双眼惊恐地瞪大,死死盯着房门。
“叮咚——”
门铃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在死寂的套房里激起一阵惊悚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