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跑在训练场东侧进行,十米距离,来回五趟。
萩原研二跑到第三趟的时候,腿已经开始发软了,转弯的时候脚下一滑,膝盖差点磕地上。
松田阵平从旁边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人拉正了。
“说了拽我一把,你还真拽。”萩原研二喘着气笑了一声。
“你滑了。”
“我没滑。”
“你膝盖都快着地了。”
“那是弯腿。”
“弯腿和滑倒,差三公分。”
萩原研二发现自己接不上这话,索性把嘴闭上,闷头跑完最后两趟。
过了终点线,他整个人往地上一坐,背心都没脱,仰着头喘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起来。”松田阵平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
“让我坐两分钟。”
“坐下去再起来更费劲。”
“那就让我坐完两分钟再费那个劲。”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坚持,蹲下来把萩原研二肩上的背心卡扣解了,帮他把背心扒下来拎在手里。
“小阵平你居然帮我脱衣服。”
“帮你减负。”松田阵平把背心往地上一搁,“坐两分钟,然后起来做拉伸。”
“你也坐。”
“我不坐。”
“你站着看我坐,我坐得不安心。”
松田阵平“嘁”了一声,在他旁边蹲下来,没坐,但也没站着。
萩原研二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训练结束的时候,鬼冢八藏把所有人集合起来,扫了一眼队列,目光在萩原研二身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计时器收起来,宣布解散。
解散之后,萩原研二把背心交回去,揉着肩膀往训练场出口走,嘴里念叨:“十五公斤,三圈加折返,跑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腿不是自己的,是谁的。”松田阵平走在他旁边。
“是训练场的。我借的,明天还。”
“明天还腿?”
“明天再跑一趟,把腿跑熟了,就成自己的了。”
松田阵平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萩原研二洗完澡,坐在宿舍床沿上揉小腿,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姐”。
“喂,姐。”
“你最近怎么样?”萩原千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上次你说要加练,练了没有?”
“练了。今天下午负重十五公斤,三圈加折返,刚洗完澡。”
“十五公斤?”千速的语气顿了一下,“你们警校的负重课标准这么高?”
“不是课标准,是我自己选的。”
“你自己选的。”千速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什么时候这么有上进心了。”
“姐,我进爆处组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爆处组。”千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村上管理官来挑的人?”
“嗯。我和小阵平一起。”
“你们俩一起进爆处组。”千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啊,十八年搭档,拆东西拆到爆处组去了。”
“姐你不担心?”
“担心。”千速干脆利落地承认了,“爆处组比交警危险十倍。但我担心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因为我说‘别去’就不去。”
“那倒是。”
“所以我不说‘别去’。”千速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利落,“我说‘别死’。
穿好防爆服,别逞能,该跑就跑。
爆处组不缺你一个英雄,缺的是能活着拆完炸弹的人。”
“这话谁说的。”
“我编的。”千速理直气壮,“但道理没错。”
萩原研二笑了一声,往后仰倒在床上,手机举在耳边:“姐,你放心。
我今天刚被人推过,说我有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概率遇上计时器回跳,防爆服穿了也得跑。所以我这三个月得把负重练上去,跑得快一点。”
“谁给你推的?”
“我同学。她爸是搜查一课的,妈是科搜研的,她自己还会合气道三段。”
“这配置。”千速评价,“你这同学挺厉害。”
“厉害。”萩原研二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而且她推出来的事,一般都挺准。”
“那你就好好练。”千速的语气认真起来,“别辜负人家给你推的概率。”
“知道了姐。”
“挂了。练归练,别练伤。练伤一次歇一周,比不练还亏。”
“班长也这么说。”
“你们班长说得对。”
电话挂断。
萩原研二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
传来敲门声。
“hagi,你睡了没有?”松田阵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没有。进来。”
门推开,松田阵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管药膏,往他床上一丢。
“什么东西?”
“舒缓肌肉的。你今天跑完没拉伸就洗澡,明天小腿肯定酸。”
萩原研二把药膏拿起来看了一眼,抬头时笑开了:“小阵平你居然给我送药膏。”
“你明天跑不动,早上六点我一个人跑两圈,没意思。”
“所以你送药膏是为了你自己。”
“你知道就行。”
萩原研二把药膏攥在手里,冲他比了个“行”的手势:“明天六点,训练场,我准时到。”
“你迟到怎么办。”
“我迟到请你吃早饭。”
“你欠的早饭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那就往后排。”
松田阵平在门口站了两秒,没再说什么,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一下,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萩原研二把药膏拧开,往小腿上抹了一层,躺回去,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六点,训练场。
松田阵平到的时候,萩原研二已经站在起跑线上了,运动服穿得整整齐齐,脚边放着两瓶水。
“你居然比我早。”松田阵平走过去。
“昨晚抹了药膏,腿没酸。”萩原研二弯腰系鞋带,头也不抬,“今天跑多少?”
“两圈。”
“两圈不够。”萩原研二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葵说爆处组要的体能配置,两圈不够。跑三圈。”
“你昨天刚跑完十五公斤。”
“所以今天跑轻装的,三圈。明天再加负重。”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嘁”了一声,站到他旁边:“行,三圈。跑慢了别怪我拽你。”
“你拽我我正好省点力气。”
两个人同时冲出去。
清晨的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跑道上交替响着。
跑到第二圈半的时候,萩原研二的步子慢了下来。
松田阵平从旁边伸手,拽住他胳膊往前一带。
“你还真拽。”萩原研二喘着气笑。
“你慢了我才拽的。”
“那你别慢啊。”
“是你慢。”
“我慢你就拽,那你跑前面去,别等我。”
“不等你,你一个人跑不完三圈。”
“你怎么知道我跑不完。”
“你腿在抖。”
萩原研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没接话,闷头跑完了最后半圈。
过了终点线,他双手撑着膝盖喘气,松田阵平站在旁边,呼吸也重了些,但没蹲。
“明天还跑?”松田阵平把水递过去。
“跑。”萩原研二接过水灌了一口,直起身,“明天加五公斤负重。”
“加五公斤你跑三圈?”
“跑三圈。”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什么,拿起另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偏过头:“明天六点,我等你。”
“你别等,你跑你的。”
“我跑我的,你跑你的,那谁拽你。”
“我自己拽自己。”
“你拽不动自己。”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拿水瓶碰了碰松田阵平的水瓶:“行,那你等着。明天六点,你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你每次都比我早到五分钟。”
“所以是你迟到。”
“我没迟到,我准点到。”
“准点就是迟到。”
萩原研二把嘴闭上,仰头灌了口水,往宿舍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小阵平。”
“嗯?”
“谢了。”
“谢什么。”
“药膏,拽我那把,还有明天六点。”
松田阵平把水瓶往兜里一揣,跟上去,步子懒洋洋的:“少废话,回去洗澡,七点食堂开门。”
“你请?”
“你欠我。”
“我什么时候欠你了。”
“你昨晚说迟到了请早饭,你没迟到,但你说‘往后排’。往后排的意思就是先欠着。”
“小阵平你这账算得也太清楚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宿舍楼走,晨光从训练场东边的树梢间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交叠在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