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暗流
阵工营地的日子看似一成不变。
云舟每日准时上工，混在一众阵工之间，看上去和旁人没什么两样。只是他如今有了柳家主特许，能够自由出入护城大阵的核心阵眼区域，还可以翻阅那份完整的核心图纸。
白日里他便老老实实地打磨阵纹，姿态谦卑，看不出半分异状，等到夜色垂落，其他人陆续散去，他就以研读图纸，推演阵机为由独自留下。
那座被柳家主当成阵眼的，根本就不是普通阵基，而是一座年代久远，构造复杂的古传送阵。
云舟借着图纸一点点拆解脉络，越看越是心惊。
柳家主得了金丹修为，却压根不懂传送阵的根本道理，只凭着自身浑厚灵力强行将它扣作护城大阵的阵眼，硬生生把两条完全不同的灵气回路粗暴接在一起。长年累月下来，阵道之中早已拧出好几处巨大的灵气死结，要是再这样耗下去，要么护城大阵自行崩毁，要么这具难得的古传送阵直接灵脉锁死，彻底废掉。
“倒是敢做。”
云舟低声自语，眼底没有半分赞叹，只有谨慎。
他没有声张，反而主动去找柳家主，一脸诚恳地禀报道：“柳家主，晚辈连日推演，发觉大阵有几处灵气流转滞涩，若是稍加修补疏导，应当能稳固不少。”
柳家主闻言只当是这位纪家特使在提点自己，心中又敬又怕，当即应允，还给了他更大的权限。
于是云舟便借着优化疏导阵基的名头，开始在阵纹深处动起了手脚。
他没有去动那些显眼的主脉络，而且专挑几处极隐蔽，和周围纹路浑然一体的死角，悄悄刻下一枚枚特殊的后门节点。这些节点平日里沉寂无声，哪怕金丹神识粗扫再不懂阵法的情况下也只会当成天然阵纹的一部分，可一旦由他以特定的灵力引动，便能瞬间切断护城大阵的灵气供给，绕开柳家主布下的重重禁制，强行单独启动那座古传送阵。
这不是什么夺权的打算，只是一条保命退路。
他太清楚知晓核心机密意味着什么，柳家主本就多疑，等大阵彻底稳固的时候，说不定就是自己被卸磨杀驴之时。
时不时地，柳家主便会过来巡查。
他每次都不动声色放开神识细细扫过阵基，一边试探，一边又生怕惹得这位纪家特使不快，不敢逼得太甚。
而云舟就在他眼皮底下从容收尾，转头露出一副老实巴交的神情：
“家主您看，这般调整之后灵气顺畅了许多，阵基也稳了。”
柳家主点点头，心中愈发觉得这人深不可测，其城府之深，远超想象。
嘉业城内，一处僻静无争的客栈小院。
楼姜两族组成的嫡系小队已经潜伏了数日，始终没有贸然出手。
今夜，他们终于悄悄出手，悄无声息擒下了一名柳家在外走动的外围执事，寻了一处隐秘之地施以搜魂。
大量零碎记忆涌入几人脑海。
“柳家主早年得了一部神秘功法，一直秘而不宣……”
“近来阵工营地来了个年轻阵法师，虽是普通阵工身份，却被家主特许查阅核心图纸，家主对他颇为忌惮，处处礼让……”
那名筑基中期的姜姓女子眉头紧锁，缓缓开口：
“当年钱宗主乃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何等修为，绝不会轻易殒落。而数十年前的柳家，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筑基小家族，凭什么能在短短时间崛起，还修成金丹？这里头一定藏着我们尚未摸清的秘密。”
为首的楼姓队长神色凝重：
“不能打草惊蛇。”
众人都明白其中利害。
钱宗主死因不明，柳家底细未明，如今又冒出一个来历神秘，连柳家家主都要礼让三分的年轻阵法师。
“依搜魂所得信息来看，此人极有可能就是西洲那边派来的高级特使，负责与柳家对接。”队长沉声道，“我们不知对方背后还有多少后手，更不确定柳家藏着什么底牌，一旦动静闹大，怕是再也查不到钱宗主的线索。”
“那我们怎么做？”
“今夜潜入阵工营地，远远探查、暗中观察，摸清那年轻阵法师的行事气息，再做打算。切记只窥不扰，半点不能暴露。”
几人齐齐颔首，收敛气息，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往城外的阵工营地摸去。
与此同时，距离嘉业城尚有七八百里的旷野古道上。
两道身影正一路向东疾行。
他们是西洲纪家的两名弟子，此番是奉了允许外出游历历练。二人天生对自家一脉的轮回道气息格外敏锐，赶路途中，忽然听到一些风声，说是嘉业城柳家与数十年前结成金丹，可是结丹以后形迹古怪，气息与众不同。
将这些传言仔细分辨之后，二人皆是一震。
“很可能是《至古轮回章》的气息。”
“不错，听这些人的说法，这气息残缺驳杂，绝非族内正统，应当是遗失在外，被外人得了去。”
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燃起兴奋之色。
此事若是真的，可是大功一件。若是能查清是谁私修纪家遗失传承，把事情带回族中，必然会得到重赏。
“调转方向，直奔嘉业城。”
“加快脚程。先暗中查探清楚，一旦确认便传讯回西洲！”
“浑河这种穷乡僻壤，也配修我纪家的《至古轮回章》？若是旁支流落也就罢了，倘若是个什么不知死活的小家族偷学了去，直接灭了满门，把功法带回去，长老们必有重赏。”
二人不再流连沿途风光，运起身法，朝着嘉业城方向全速赶来，只是七八百里路程尚远，一时半刻还无法抵达。
夜色渐浓。
云舟刚将最后一处后门节点稳稳藏进阵基深处，正低头收拾手边的灵石与刻刀。
忽然，他耳尖微动，神魂敏锐捕捉到营地外围有几道刻意压到极淡、却实实在在存在的气息，正小心翼翼靠近。
他面上神色未变，依旧慢悠悠地收拢东西，可心底警铃已经高高拉起。
几乎同一时刻，柳家主也察觉到了那几缕外来气息。
他心头猛地一紧，第一个念头便是：“纪家又派人来了？特使还在阵眼那里，外面又来了一批……难道特使是在等他们？不行，纪家的局，我可掺和不起。只要他们不冲进柳府，我就当没看见。”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五十年 秋】
柳家这护城大阵搭建方式十分粗暴，以古传送阵为阵眼，积有多处灵气死结。只能借着修补的机会在暗中布置后门节点，以备不测。
今夜忽有陌生气息徘徊于营地之外，气息收敛极稳，绝非柳家手下，不知是何方来人。
【后世·云舟传 批注】
东域暗中观火，云舟大阵落锁，纪氏无妄之灾，柳家难分敌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