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矿西往下
书名:残图问鼎 作者:慈悲的刑官 本章字数:2680字 发布时间:2026-10-25

沈砚花七天备齐了符。


卖青纹铁精得了二十二块,他没捂热乎就花出去八块:五张火弹符的料、两张土墙符的料,外加一瓶新朱砂。符纸用上次剩下的,裁了二十四张。这回他画得更慢,一笔一停,画完拿嘴吹干,对着月光举起来看灵气纹路闭没闭合。头两天还是废,手生,第三天才顺过来。第七天晚上他数了数:六张火弹符、两张土墙符,外加一张烟雾符。成功率比头一回翻了一倍。


老聂收了他两张火弹试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边角还糙,但灵气足,能卖两块五”。沈砚心里一算,按这个价,剩下四张能卖十块,扣掉老聂的提成和税,净落七块出头。备料的钱算回来一多半,剩下的就是纯赚。老聂又补了一句:“你画符走的是稳路子,灵气锁得紧,就是出符慢。慢有慢的好处,废品少。等手再熟些,可以试着往快了走。”沈砚点头,心想快不快的不急,先稳着。


但符不是用来卖的。他揣着符、铁镐、铁钎、秤钩子改的挠子,还有四个糙米团子,再次进了矿西那条巷子。米团子是头天晚上多煮的,捏得紧实,拿油纸裹了两层,压扁了塞储物袋里不占地方。进矿洞之前他在洞口蹲了一小会儿,听里头没动静,才点松明子往里走。


碎渣堆后头的溶洞还是老样子,烂木箱翻倒在地上,火牙鼠钻进来啃过几口,把箱板啃得全是牙印。窄口子旁边他上回凿的三角记号还在,爪印比上次多了不少,新鲜的、旧的叠在一块,说明这窝东西最近没少来回走。他蹲下来拿松明子照了照口子里面,洞壁上有磨蹭的毛印,灰毛粘在石茬上,细看能分辨出大小——大的毛粗,小的毛软。至少两窝,可能有幼崽。


沈砚没从窄口子进。火牙鼠白天在窝里待着,一窝七八只他打不过,更别提有幼崽的窝,母的护崽最凶。他另想了个办法:先在外头把烟雾符捏碎了,白烟顺着窄口子灌进去,呛得里头吱哇乱叫,灰影子乱窜。他堵在口子外面,火弹符攥手里,出来一只炸一只。头一只冲出来的火牙鼠被贴脸轰了回去,毛焦了一片,吱一声缩了。第二只探头探脑往外拱,沈砚又是一发火弹怼在口子边上,炸得碎石乱飞。里头挤成一团,吱吱声越来越远,最后全从别的岔道跑了。他侧耳听了半天,确认没动静了,才侧身钻进窄口子。


通道往上斜着走,越走越窄,他得蹲着挪,肩膀蹭着洞壁,碎石硌得膝盖疼。挪了二十来步,通道突然往下折,册子在胸口狠狠热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隔着衣服都觉出热乎劲儿。他把松明子往前一探——下头是个大洞。


洞不深,离他站的地方一丈出头。他先把松明子丢下去,火苗子落地没灭,说明底下有风,不憋气。然后拿土墙符在洞口边沿拍了一张,万一底下有东西窜上来,能挡一下。准备齐了才攀着石棱往下跳,落地的时候脚底下打滑,踩了一脚碎矿石,哗啦响。他蹲着没动,等了几息,洞里没别的动静,才站起来举着松明子四下照。


大洞比上头溶洞大三倍不止,地面铺着碎矿石和干泥,踩上去硬邦邦的。洞壁上有一道明显的人工凿痕,从顶部斜着往下,跟册子第三页最底下那道纹路完全吻合。凿痕旁边拿炭条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沈砚凑近一看:七号矿西,往下三丈,老坑。底下还画了个箭头,指着地面一块夯实的土饼。


他蹲那儿看了一会儿这行字。炭条写的,年头久了有点洇,但还认得出。这行字跟册子上的批注笔迹不一样——册子上的是拿毛笔写的,文绉绉的;这行字是拿炭条随手划的,矿工的字,粗,急,写完就下工了。


沈砚拿铁钎凿开土饼,底下铺着一层碎渣,碎渣下面是一块没凿完的青石板,板子上压着个铁皮箱子,锈得看不出原色。箱子没上锁,扣得紧,拿铁钎撬开,一股锈味混着土腥气扑出来。


里头码着东西:


上品青纹铁精三块,每块都比上回捡的大一圈,成色好得他拿指甲一掐能掐出印。散碎灵石一小堆,他拢了拢,约摸四十来块,有的品相好,有的磨得只剩半块。最底下压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本薄册子,封皮上写“七号矿脉支线图”,翻开里头标注了废矿底下几条没挖完的支脉走向,哪条塌了、哪条还通着、哪条底下有灵泉眼,拿朱砂笔记得清清楚楚。册子最后夹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矿上塌方,支脉全封,我出不去。东西留后人。七号矿工张老六。”


沈砚蹲那儿把纸条看了两遍,没说话。炭条字,跟洞壁上那行一个手笔。张老六,七号矿的矿工,塌方的时候被封在底下,出不去了。他把东西码好,留给后来的人。后来的人是谁?不知道。可能就是任何一个摸到这儿来的散修。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储物袋,最后一趟搬不完,铁精和灵石先带走,那本矿脉图册他翻了一遍记住大概,塞进怀里,空箱子留在原处。走之前他蹲回箱子旁边,把箱盖扣上,拍了拍箱顶,说了句“张老六,谢了”。说完自己觉得有点傻,但也没多想,起身往上爬。


往上爬的时候他多留了个心眼,拿铁钎在通道拐弯处凿了几个落脚坑,万一以后还得从这儿下来,有借劲的地方。出窄口子之前他把烟雾符的残渣扫干净了,脚印拿碎渣盖了盖。这地方得留着,不能让人看出来有人反复进出。


到家清账:铁精三块,成色比上回好,一块少说能卖二十五,三块七十五;碎灵石四十三块半;矿脉图册里头标注的灵泉眼他回头得去实地看,真找着了就是长流水。扣掉符料八块和借镐的损赔半块,这趟净落一百一十八块出头。


沈砚把一百一十八块在桌上码了三排,码完了拿手抹了一把脸。一百一十八,加上原来的四十,一百五十八。他在坊市住了三年,手里从来没超过五十块灵石。房租二十一块半,灵米五块,剩下一百三十多,够他买三瓶聚气散、换张正经符案、再添两身换洗的——他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泥,膝盖那块磨得快透了。


但他没这么花。第二天去坊市,灵石存了一百块整进老聂介绍的钱庄,月息一厘,少是少,稳当。零头五十八块他分了四份:十五块买聚气散,准备冲练气四层;十块备符料,扩产;八块买了本《低阶符箓百问》,老聂推荐的,说比瞎练强,里头有讲符纹走笔的诀窍,他翻了翻确实有用;剩下二十五块压兜底,不动。


铁牌“七号”和那张矿脉图册他并排放桌上看了半宿。张老六出不去,把东西留给后人。后人是谁不好说,但他沈砚既然拿了这个便宜,矿脉图上标的那几个灵泉眼就得去看了。册子指的路,矿脉图标注的位置,张老六没走完的支脉——这三样对得上。


他翻到矿脉图最后一页,张老六在那页画了个简陋的示意图:主巷往西分三条支脉,南北两条都标了“塌”,中间那条标了“通,有水”。旁边小字注着“灵泉眼,流量小,够一二人用”。再底下还有一行,字更小:“矿上伙食差,攒了点灵石,后来也吃不动了。”


沈砚把册子合上。张老六攒了一辈子,铁精、灵石、图册,全留给一个他不认识的人。自己死在矿里,连个坟都没有。


临睡前他在账本新页上写:收入一百一十八,结余一百五十八。底下另起一行:练气四层,本月冲。再底下一行,小字:张老六,七号矿,欠他一壶酒。等哪天找着那灵泉眼了,就在泉眼边上倒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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