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沉闷的震动声在真皮沙发的缝隙里持续轰鸣,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困兽,正疯狂撞击着牢笼。
颜颂的视线死死锁在那道微弱的荧光上。
赵世勋的脸色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他原本撑在沙发扶手上的指节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跳动。
他没有看颜颂,而是迅速伸手,整条手臂探入缝隙,动作仓促得甚至带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啪。”
屏幕被按灭,震动戛然而止。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唯有落地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在颜颂的心口。
“谁的电话?”颜颂开口,声音有些哑。
赵世勋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指甲盖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他深吸一口气,避开了颜颂审视的目光。
“骚扰电话。”
“骚扰电话能让你慌成这样?”颜颂冷笑一声,左肩的伤口因为情绪波动扯动了一下,钻心的阵痛让她清醒了不少,“赵世勋,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手里的手机,可能就是引来鲨鱼的血迹。”
赵世勋沉默了片刻,他撑着沙发站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晃。
“我去阳台回个电话。”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是公司那边的私事,我能处理好。”
颜颂看着他走向阳台的背影,没有阻拦。
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大部分声音。赵世勋站在晨光里,背影显得孤峭而紧绷,他将手机贴在耳边,低着头,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颜颂收回目光,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信任?在这个圈子里,信任是比剧本署名权还要奢侈的东西。
她忍着左肩的剧痛,撑着身体坐到书桌前。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张从未对外公开过的备用上网卡,指尖微颤着将其插入随身携带的超薄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瞳孔里,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她没有登录常用的社交软件,而是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的网址,进入了一个伪装成普通技术论坛的加密邮箱。
这是她离职前,在公司服务器里植入的最后一道保险——一个自动转发脚本。
只要技术部有关于那个项目的内部邮件往来,都会被隐秘地抄送一份到这个邮箱里。
“苏导,我看你这次怎么圆。”
颜颂低声呢喃,指尖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
邮箱里静静躺着三封未读邮件,发件时间就在两个小时前。
她点开第一封,那是前公司技术部发给苏导的内部通报。
【关于“心动列车”项目底稿逻辑断层的紧急报告】
颜颂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邮件内容字字如刀:苏导提交的所谓“定稿”,在进入后期逻辑校验时,被发现存在严重的剧情断层。核心冲突缺失,人物动机前后矛盾,根本无法支撑起后续的拍摄计划。
第二封邮件是资方的回复,语气极其严厉:【如果三天内不能解决逻辑漏洞,项目将无限期停滞,所有损失由制作方承担。】
颜颂能想象到苏导在办公室里无能狂怒的样子。
他以为抢走了署名权,拿到了那几张废稿,就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个剧本的灵魂,全在颜颂带走的这块加密硬盘里。没有她脑子里的逻辑链条,那些文字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
“想要我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
颜颂的眼神愈发坚定,她点开第三封邮件,那是苏导发给法务部的,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找回“丢失的原始数据”。
她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她打开了一个专业的版权确权平台,将硬盘里的核心大纲、人物小传以及带有初始时间戳的创作日志,逐一上传至云端存证。
屏幕上进度条缓慢推进。
10%……40%……80%……
每一百分比的跳动,都意味着她夺回了一分主动权。
“叮。”
【存证成功。物理版权已锁定,存证编号:CN-202X-0824。】
颜颂看着屏幕上那个金色的盾牌图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现在,即便前公司真的找上门来,她手里也握着足以让对方身败名裂的核武器。
她合上电脑,转头看向阳台。
赵世勋还在打电话。
隔着玻璃门,颜颂能看到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没备注的手机卡。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虽然听不清全貌,但几个关键词却像针一样扎进颜颂的耳朵。
“照片……”
“公关费……”
“她不能露面……”
颜颂的心沉了下去。
照片?什么照片?是他们在列车上的,还是在广岛站的?
赵世勋在阳台上的低语声突然拔高了一瞬,随即又迅速压低,那种刻意的隐瞒让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
颜颂坐在阴影里,看着阳光一点点爬上赵世勋的脚踝。
他们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盟友关系,似乎正随着这个电话,出现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赵世勋终于挂断了电话。
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透着一种颓废的破碎感。
“咔哒。”
玻璃门被推开。
赵世勋走进来,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手机卡,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他看向颜颂,眼神里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复杂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某种决绝的预告。
颜颂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打完了?”
赵世勋走到她面前,阴影投射下来,将颜颂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颜颂,我有个消息,你可能得先稳住。”
颜颂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说吧。”她抬头,目光直视他的眼睛,“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的?”
赵世勋没说话,只是将那张手机卡缓缓放在了桌面上,眼神里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