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土翻了七天，沈砚攒下十块半灵石。
管事看他干活不偷懒，第八天让他从短工转成了长工，工钱从一天一块涨到一块二，还是管一顿稀粥。沈砚算了一下，长工一个月干满二十八天，能挣三十三块六。加上捡废矿渣卖的那点零碎，月底能凑到四十块出头。房租二十一块半，灵米五块，剩十来块能买点糙灵茶和低阶灵草，勉强够他练气三层修到年底。
但也就这样了。练气三层到四层需要聚气散，一瓶十五块。四层到五层至少三瓶往上。光靠翻土，修到五层得攒一年。一年里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房租涨价、坊市换管事加税，哪一样都能把他打回原形。
他把这笔账翻来覆去算了三遍，最后在账本上写了四个字：得找别的。
周末晚上他又去了废矿渣堆。这回带了把借来的镐，把上次那块石板底下的坑往下又掏了半尺。油布碎渣底下还有东西，一个烂了半边的布袋，袋口拿麻绳系着，绳一碰就断。袋子里倒出来三样：一小沓空白符纸，大概十来张，边角受潮发黄了，但表面还没霉透；一个拇指大的瓷瓶，塞子朽了，里头的朱砂干了小半，剩下的磨一磨还能用；一支秃了尖的符笔，笔杆上刻着个“七”字，跟铁牌上的字一个字体。
沈砚蹲在那儿把三样东西摆在地上看了半天，脑子里拼出一段旧事：七号矿上一个看矿的或者挖矿的，偷偷攒了私房灵石，还备了一套最便宜的低阶符纸朱砂，大概是打算练个手艺傍身。后来矿上出了事，人没回来，东西就一直埋在这儿。
他没急着动，把东西原样收进布袋，坑填平，石板盖回去。往回走的路上他想清楚了一件事：符纸朱砂搁着也是搁着，他得拿来用。但用之前得先打听清楚——制符这行当，散修能不能碰，碰了会不会惹麻烦。
第二天他去找了坊市西头摆摊卖符的老聂。老聂六十来岁，练气六层，画了一辈子低阶符，头发花白，手指头上全是朱砂印，洗都洗不掉。沈砚在他摊上买过两张土墙符，算半个熟脸。他没直接说捡到符纸的事，只问：“聂师傅，散修学制符，难不难？”
老聂正拿小刀修符纸毛边，头都没抬：“难不难看你干什么用。自己用，画废了也赔不了多少。拿去卖？先弄清楚坊市规矩——赤霞宗管着坊市符箓买卖，散修卖符要登记，每张抽一成税。不登记的黑市卖，被抓着一次罚二十，两次没收全部货物，三次逐出坊市。”
沈砚心里记了一笔：卖符成本得把税算进去。
“那符纸和朱砂哪买划算？”
老聂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练手？符纸坊市东头‘周记杂货’有卖，下品空白符纸十张一块灵石，朱砂一瓶两块。符笔贵些，最便宜的也得五块。你要是刚上手，别买新笔，拿旧笔练笔锋，练出来了再换。”
沈砚道了谢，回去的路上把账重算了一遍：他手里有十张符纸、半瓶干朱砂、一支旧符笔，零成本。再买五块灵石的朱砂和符纸备着，可以画二十张符。下品火弹符坊市卖三块一张，成本算上税和材料，每张约一块二。他查过老聂的成交记录，老聂自己画一张下品符平均废三张才成一张——四成不到的成功率，算老符师了。他一个新手，按十成一算，二十张符出两张，卖六块，材料成本五块，等于白忙。得出四张才勉强回本。
但这是练手阶段。老聂说过一句话他记住了：“符这行当，前一百张都是喂出来的。喂饱了手，后面才开始挣钱。”
沈砚决定喂。他把朱砂磨细了兑水调匀，拿废符纸裁成小块练笔画，白天翻土晚上练，练了三天，画废了二十来张废纸，终于能在纸上画出一条像样的符纹了。第四天晚上他正经画了第一张火弹符——第一笔就歪了，符纹没闭合，废了。第二张画到一半手抖，又废。第三张勉强画完，自己看着都觉得灵气流转不通，果然拿手一试，没反应。
他没泄气，把三张废符翻过来当草稿纸，记下每一笔哪里出了问题：起笔太重、转折处断气、收尾不稳。第五天晚上又画了三张，成了半张——符纹闭合了，但灵气弱得只能点个火苗，卖相太差，自己留着点火用。
第六天出了第一张能卖的下品火弹符。他拿去老聂摊上请教，老聂拿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说“能用，但边角太糙，灵气只存了七成，顶多卖两块”。沈砚点头，当场按一块八折给老聂，老聂收了，说“以后画稳了再来”。
沈砚把那一块八揣兜里，回家路上算了一笔新账：六天出了三张成品，废了十七张纸和一半朱砂。按坊市价算，亏了。但他手明显稳了，第七天开始成功率往上走，到第十天晚上他一口气画了五张，成了两张半——那半张又是火苗大小的残次品，但好歹算半成品。
他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写：符纸十张，朱砂半瓶，符笔一支，成本零。目前成品三张，半成品两张，废品若干。按老聂收价，三张成品能卖五块四。材料还剩四张纸和三分之一朱砂。
他算了算，再练半个月，成功率能稳到三成往上。到时候每个月画五十张，出十五张成品，卖二十七块，扣掉材料成本十块和税两块，净赚十五块。加上翻土的三十三块六，一个月将近五十。刨去房租吃用，每月能剩十五到二十块灵石用来修炼。
练气四层需要三瓶聚气散，四十五块。省着用，三个月能攒出来。
沈砚合上账本，把册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翻了翻。月光底下他注意到册子第三页那条纹路旁边，又多了两个字，比之前的“往下”更清楚些：“矿西”。
矿西？废矿西边？他想了想，废矿西边是一片塌了大半的旧巷道，他上回去的废墙就在偏西的位置。册子这是在告诉他——西边还有东西。
但他没急着去。这个月房租还没攒够，符还没练稳。他把册子塞回去，闭眼睡觉。明天还得翻土。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父亲坐在药铺柜台后面称药，称完了把秤砣往他手里一塞，说：“称准了，再抓。”他低头一看，秤砣变成了那块“七号”铁牌，沉甸甸的。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铁牌还在桌上搁着，跟册子摞在一起。沈砚拿起来揣进怀里，洗了把脸出门上工。路过老聂摊子的时候老聂叫住他，扔给他一块灵石：“昨天那张符我卖出去了，卖了二块二。这是你那一块八，外加四毛算提成。以后画稳了直接拿我这儿来，我帮你代卖，税我担，你拿七成。”
沈砚接了灵石，道了谢。往回走的时候他把那块灵石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边角磨圆了，上面沾着老聂摊子上特有的朱砂印，闻着有股淡淡的硫磺味。
他揣进贴身布袋，摸了摸，跟父亲那杆秤钩子一样，都是小东西，但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