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太大了。
——
大到顾千印站在它面前。
像一粒尘埃。
——
金色的竖瞳里。
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
像一条条扭曲的蛇。
在眼球表面蠕动着。
——
眼睛里没有感情。
没有理智。
只有纯粹的暴虐和毁灭的欲望。
——
被归墟污染了亿万年的灵魂。
已经彻底疯了。
——
顾千印的心脏在狂跳。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身体本能地在恐惧。
——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是低级生命面对高级生命时的本能反应。
——
黄衣女面具人站在眼睛前面。
背对着顾千印。
双手张开。
像是在拥抱什么。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兴奋。
还是因为恐惧。
——
"你来了。"
她说。
没有回头。
声音很轻。
像在自言自语。
——
顾千印没有说话。
他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
空白书页悬浮在黄衣女的头顶上方。
书页翻得很快。
一道又一道的白光从书里射出。
落在那只巨大的眼睛上。
每一道光落下。
眼睛里的血丝就更粗一分。
眼睛也更亮一分。
——
空白书页在用叙事的力量。
唤醒始祖星兽的灵魂。
——
"住手。"
顾千印说。
——
黄衣女笑了。
笑得很轻。
也很冷。
——
"住手?"
她说。
"为什么要住手?"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
"我知道。"
顾千印说。
"始祖星兽的灵魂。"
"被归墟污染了。"
"它一旦苏醒。"
"会毁掉一切。"
——
"毁掉一切又怎么样?"
黄衣女说。
她终于转过身来。
金色面具下的那双眼睛。
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
"毁掉旧的世界。"
"才能诞生新的世界。"
她说。
"帝尊大人会带领我们。"
"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一个没有虚伪、没有压迫、没有谎言的世界。"
——
顾千印皱起了眉头。
——
又是帝尊。
——
这些人。
星蚀长老也好。
黄衣大主教也好。
还有眼前这个黄衣女。
他们都对那个归墟帝尊如此狂热。
像信徒一样。
——
"你们被骗了。"
顾千印说。
"归墟帝尊不是救世主。"
"他是毁灭者。"
"他降临之后。"
"不会有什么新秩序。"
"只会有一片死寂。"
——
"你不懂。"
黄衣女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懂。"
"帝尊大人的伟大。"
"不是你这种人能理解的。"
——
她顿了顿。
——
"不过没关系。"
"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等帝尊大人通过你的身体降临之后。"
"你就什么都懂了。"
——
通过我的身体降临。
——
顾千印的拳头攥紧了。
——
果然。
星蚀长老做的这一切。
最终的目的。
就是让归墟帝尊借他的身体重生。
——
"做梦。"
顾千印冷冷地说。
——
"是不是做梦。"
黄衣女说。
"试过才知道。"
——
她伸出手。
对着空白书页轻轻一点。
——
空白书页停止了翻页。
然后。
缓缓转向顾千印。
——
书页打开。
露出洁白的页面。
页面上一个字都没有。
但顾千印能感觉到。
有一股力量从书页里涌出来。
落在他的身上。
——
那是叙事的力量。
它在试图改写顾千印的叙事。
让他体内的帝尊血脉加速觉醒。
——
顾千印闷哼一声。
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被惊醒了。
——
他的眼睛开始变色。
左眼变成了金色。
像那只始祖星兽的眼睛一样。
竖瞳。
——
"看到了吗?"
黄衣女的声音里带着狂喜。
"这就是帝尊的力量!"
"你身体里流淌着帝尊的血液!"
"你是天命所归!"
——
顾千印咬紧牙关。
拼命抵抗着空白书页的力量。
——
维度绘卷在他身后剧烈地颤抖着。
画卷上光影流转。
在拼命对抗着空白书页的改写。
——
两种叙事的力量在他体内碰撞。
像两把锤子。
轮流砸在他的灵魂上。
——
痛。
钻心的痛。
——
顾千印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脸色惨白如纸。
——
但他没有倒下。
——
"就这点本事?"
他咬着牙说。
声音沙哑。
"也不过如此。"
——
黄衣女的脸色变了。
——
她没想到。
顾千印居然能扛住空白书页的力量。
——
不可能。
空白书页是叙事级收容物。
它的改写能力。
就算是仙帝级的存在。
也不可能完全抵抗。
顾千印只是一个仙王初期。
怎么可能扛得住?
——
她不知道。
顾千印的维度绘卷。
本身就是叙事级的能力。
维度绘卷和空白书页。
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
空白书页是被动的。
需要有人书写。
而维度绘卷是主动的。
可以由使用者自由操控。
——
从某种意义上说。
维度绘卷比空白书页更高级。
——
当然。
现在的顾千印还发挥不出维度绘卷的全部力量。
否则。
空白书页根本不够看。
——
"我不信。"
黄衣女咬牙说。
她双手连挥。
一道道黄色的灵力注入空白书页。
——
空白书页的光芒大盛。
书页疯狂地翻了起来。
一页又一页。
每一页都在书写着顾千印的命运。
每一页都在加速帝尊血脉的觉醒。
——
顾千印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金色的纹路。
像鳞片一样。
从胸口开始。
向全身蔓延。
——
那是帝尊血脉觉醒的征兆。
——
"不行……"
顾千印喃喃道。
"不能这样下去……"
——
他抬起头。
看向那只巨大的始祖之眼。
——
始祖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金色的竖瞳里。
映出他的身影。
——
然后。
顾千印听到了一个声音。
——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
那个声音很古老。
很沧桑。
也很疲惫。
——
"孩子……"
"过来……"
——
顾千印愣了一下。
——
始祖星兽在跟他说话?
——
"你是谁?"
顾千印在心里问。
——
"我是谁……"
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回忆。
又像是在迷茫。
"我……忘了……"
"我只记得……"
"好疼……"
——
好疼。
——
两个字。
像一块石头。
砸在顾千印的心上。
——
被归墟污染亿万年。
那种痛苦。
不是任何人能想象的。
——
"你疼吗?"
顾千印问。
——
"疼……"
那个声音说。
"一直在疼……"
"黑东西……钻到我身体里……"
"赶不走……"
"好疼……"
——
顾千印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悲凉。
——
这头曾经以星辰为食的巨兽。
这头曾经纵横虚空的始祖。
现在只剩下一个被污染的灵魂。
被困在自己的骸骨里。
忍受了亿万年的痛苦。
——
"我能帮你吗?"
顾千印问。
——
"帮我……"
那个声音重复着。
忽然激动了起来。
——
"帮我!"
"杀了我!"
"快杀了我!"
——
杀了它。
——
顾千印愣住了。
——
它在求死。
它不想再忍受这种痛苦了。
——
就在顾千印和始祖对话的时候。
黄衣女发现了不对劲。
——
空白书页的力量明明已经全部用在了顾千印身上。
但顾千印的表情却越来越平静。
身上的金色纹路也不再蔓延了。
——
怎么回事?
——
她顺着顾千印的目光看去。
看到了那只巨大的始祖之眼。
——
"你在跟它说话?"
黄衣女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能跟它说话?"
——
顾千印没有理她。
他还在和始祖交流。
——
"我不能杀你。"
顾千印说。
"你的灵魂被归墟污染了。"
"如果就这么杀了你。"
"污染会扩散。"
"会害死更多的人。"
——
"那怎么办……"
始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不想再疼了……"
"我不想再伤害别人了……"
——
顾千印沉默了。
——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
一个很大胆的办法。
——
维度绘卷。
叙事重写。
既然空白书页能改写叙事。
那维度绘卷为什么不能?
他可以用维度绘卷。
改写始祖灵魂的叙事。
把"被归墟污染"这个事实。
改成"从未被污染"。
或者至少。
减轻污染的程度。
——
但这太冒险了。
始祖星兽的灵魂太庞大了。
想改写它的叙事。
需要消耗的力量是天文数字。
稍有不慎。
顾千印自己的灵魂都会被反噬。
——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
如果他不做。
等黄衣女把始祖彻底唤醒。
后果更严重。
——
"我有一个办法。"
顾千印说。
"也许能帮你减轻痛苦。"
"但很危险。"
"你愿意试试吗?"
——
始祖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千印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
"试试吧……"
它说。
"再坏。"
"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
顾千印点了点头。
——
他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
维度绘卷在他身后完全展开。
画卷上光芒大放。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
——
顾千印的意识沉入画卷之中。
他要做的。
是改写始祖灵魂的叙事。
哪怕只能改写一点点。
——
画卷上的光影开始流转。
一个又一个字符从画卷中飞出。
像萤火虫一样。
飘向那只巨大的眼睛。
——
每一个字符。
都是顾千印的一份力量。
每一个字符。
都在试图改写始祖灵魂中的污染。
——
黄衣女彻底愣住了。
——
她看着顾千印身后的维度绘卷。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
"这是……"
她喃喃道。
"叙事重写……"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
——
空白书页还在顾千印的头顶上。
但它的光芒已经被维度绘卷的光芒压过去了。
——
两种叙事力量。
正在正面交锋。
——
但这一次。
占上风的是维度绘卷。
——
因为顾千印的意志更坚定。
因为他不是在为自己改写。
他是在帮一个痛苦了亿万年的灵魂。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顾千印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脸色越来越白。
但他咬着牙坚持着。
——
文明火种的力量已经全部抽调一空。
一念世界里的火种舰彻底熄灭了。
老钟在不停地骂。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提供着最后的力量。
——
维度绘卷的力量也在飞速消耗。
画卷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像是要消散了一样。
——
"别撑了。"
老钟有气无力地说。
"再撑下去。"
"你就真的死了。"
——
"还差一点。"
顾千印在意识里说。
"就差最后一点了。"
——
确实只差最后一点了。
始祖眼睛里的血丝已经淡了很多。
眼神里的暴虐也少了几分。
多了一丝清明。
——
再坚持一下。
就一下。
——
然而。
就在这时。
——
黄衣女反应过来了。
——
她不能让顾千印成功。
如果始祖被净化了。
那圣主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
她咬了咬牙。
双手结印。
体内的灵力不要钱似的涌入空白书页。
——
空白书页的光芒再次大盛。
但这一次。
它的目标不是顾千印。
而是始祖星兽的灵魂。
——
它要加速始祖的污染。
让顾千印的努力全部白费。
——
两道白光同时落在始祖的眼睛上。
一道在净化。
一道在污染。
——
始祖的眼睛一会儿清明。
一会儿狂暴。
来回反复。
——
啊——
始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不是用嘴。
而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
顾千印闷哼一声。
灵魂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
黄衣女也不好受。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嘴角溢出了鲜血。
——
两个人都在拼命。
——
就看谁先撑不住。
——
顾千印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他能感觉到。
自己的力量快要耗尽了。
——
不行。
不能就这么放弃。
——
他咬紧牙关。
在意识深处大喊。
——
"维度绘卷!"
"给我开!"
——
轰——
他的脑海里一声巨响。
——
维度绘卷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画卷上的某个封印被打开了。
——
无数金色的字符从画卷深处涌出来。
组成了四个大字。
——
叙事重写。
——
完整的叙事重写。
不是之前那种残缺的、只能小范围修改的版本。
是真正的、完整的叙事重写能力。
——
三阶万象编境的真正力量。
——
顾千印的眼睛猛地睁开。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里射出来。
——
他伸出手。
对着空白书页轻轻一握。
——
咔嚓——
空白书页发出一声脆响。
书页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
黄衣女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
"不……"
她喃喃道。
"不可能……"
——
顾千印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五指一收。
——
咔嚓咔嚓——
空白书页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
"住手!"
黄衣女尖叫着冲过来。
想抢回空白书页。
——
但已经晚了。
——
砰——
空白书页彻底碎裂。
化为无数白色的碎片。
飘散在黑暗中。
像漫天的雪花。
——
黄衣女愣在原地。
呆呆地看着那些碎片。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
空白书页。
叙事级收容物。
就这么碎了?
被顾千印徒手捏碎了?
——
这怎么可能?
——
顾千印没有理会她。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始祖的灵魂上。
——
空白书页的力量消失了。
现在只剩下维度绘卷的力量。
正在净化始祖的灵魂。
——
但顾千印的力量也快耗尽了。
他只能尽力多净化一点。
能净化多少是多少。
——
过了不知道多久。
——
顾千印的手垂了下去。
维度绘卷的光芒彻底熄灭。
——
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
但他做到了。
——
始祖眼睛里的血丝淡了大半。
眼神里的暴虐也消失了很多。
虽然还没有完全净化。
但至少。
它恢复了一些理智。
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
"孩子……"
始祖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也平静了很多。
"谢谢你……"
——
"不用谢。"
顾千印虚弱地笑了笑。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
"我以后再想办法。"
——
"够了……"
始祖说。
"已经够了……"
"亿万年了……"
"第一次不那么疼了……"
——
它顿了顿。
——
"孩子……"
"我送你一件礼物……"
——
"礼物?"
顾千印愣了一下。
——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道金色的光从始祖的眼睛里射出来。
落在了他的眉心。
——
顾千印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不是痛苦。
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像泡在温水里一样。
——
他的体内。
某种东西在苏醒。
某种力量在增长。
——
维度绘卷的等阶。
在缓缓提升。
从三阶万象编境的初期。
一路提升到中期。
后期。
巅峰。
——
最后。
停在了三阶巅峰。
差一步就能突破到四阶。
——
而且。
他的脑海里多了很多东西。
很多关于星辰、关于虚空、关于时间的知识。
——
这是始祖星兽的馈赠。
是它亿万年积累的智慧。
——
顾千印愣了很久。
才反应过来。
——
"这太贵重了。"
他说。
"我不能收。"
——
"拿着吧……"
始祖说。
"对我来说。"
"这些已经没用了……"
"你拿着。"
"以后……"
"也许能帮到你……"
——
它顿了顿。
声音变得越来越轻。
——
"我累了……"
"要睡一会儿了……"
"孩子……"
"保重……"
——
说完。
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周围的黑暗也变得更加沉寂。
——
始祖又睡过去了。
这一次。
它会睡得很安稳。
不会再那么疼了。
——
顾千印站在原地。
沉默了很久。
——
然后。
他转过身。
看向黄衣女。
——
黄衣女还站在那里。
呆呆地看着空白书页的碎片。
眼神空洞。
像丢了魂一样。
——
空白书页碎了。
她的任务失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圣主交代。
——
"你输了。"
顾千印说。
声音很虚弱。
但很平静。
——
黄衣女抬起头。
看着顾千印。
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
"我不会输的。"
她说。
"圣主大人不会输的。"
"帝尊大人也不会输的。"
——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越来越疯狂。
——
"你等着!"
"圣主大人很快就会来!"
"到时候。"
"你一定会成为帝尊的容器!"
——
顾千印没有说话。
他现在很虚弱。
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如果黄衣女现在动手。
他还真不一定能挡住。
——
但黄衣女没有动手。
她狠狠地瞪了顾千印一眼。
然后转身。
向着黑暗深处跑去。
——
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
顾千印松了口气。
身体晃了晃。
差点摔倒。
——
他现在实在是太虚弱了。
力量耗尽。
灵魂也受了不轻的伤。
——
得赶紧离开这里。
——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
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
走了两步。
他忽然停下脚步。
——
因为他感觉到。
黑暗中。
还有别的东西。
——
不止他和黄衣女。
还有第三个人。
——
一个他很熟悉的气息。
——
顾千印缓缓转过身。
看向身后的黑暗。
——
黑暗中。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
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
脸上戴着青铜面具。
面具上刻着细密的鳞片纹路。
——
星蚀长老。
——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在这里看了多久?
——
顾千印的心脏沉了下去。
——
以他现在的状态。
面对星蚀长老。
根本没有胜算。
——
星蚀长老走到他面前。
停下脚步。
静静地看着他。
青铜面具后面的眼睛。
让人看不透。
——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
——
"做得好。"
他说。
"比我想象的。"
"还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