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内层的入口。

——

在始祖星兽的尾椎骨处。

——

顾千印一行人赶到的时候。

那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

几十头紫鳞战士围成一个圈。

和蓝鳞的巡星队对峙着。

双方都受了不少伤。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鳞甲和蓝色的血迹。

——

而在两拨人中间。

悬浮着一本半透明的书。

——

那本书大概有手掌大小。

封面是纯白色的。

像玉一样。

书页在无风自动。

一页一页地翻着。

每翻一页。

就有一道白色的光从书里射出来。

落在身后的一扇门上。

——

那扇门很大。

镶嵌在尾椎骨的末端。

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符文在缓缓地流动着。

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

门上有一道裂缝。

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而每扩大一分。

从门里渗出的气息就更强一分。

——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暴虐的气息。

像沉睡了亿万年的凶兽即将苏醒。

——

空白书页。

正在用叙事的力量。

改写门上的封印符文。

让封印一点点崩解。

——

"住手！"

顾千印一声暴喝。

——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

紫鳞的人看到顾千印和云不泽。

脸色都变了。

——

他们显然是认识云不泽的。

毕竟两天前这个人刚在他们地盘上杀了个七进七出。

——

"撤！"

紫鳞的头领果断下令。

——

几十个紫鳞战士二话不说。

转身就往内层入口的方向跑。

——

他们跑得很快。

像一阵风。

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

蓝鳞的人想追。

——

"别追了。"

大长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

不知何时。

大长老已经来了。

他坐在一个由六条蓝鳞鱼拉着的辇车上。

被一团蓝色光芒包裹着。

——

"大长老。"

蓝鳞头领单膝行礼。

——

大长老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蓝色光芒剧烈地晃动着。

——

像是在害怕。

——

"内层的封印……"

他喃喃道。

"怎么会变成这样？"

——

顾千印走到门前。

仰头看着那扇巨大的门。

门上的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能感觉到。

这些符文里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

比封渊符文还要古老。

还要强大。

——

"这门后面是什么？"

顾千印问。

——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

才缓缓开口。

——

"是始祖。"

他说。

——

"始祖？"

顾千印愣了一下。

"始祖星兽？"

"它不是已经死了吗？"

——

"死的是它的肉身。"

大长老说。

"它的灵魂。"

"还活着。"

——

活着。

——

所有人都愣住了。

——

始祖星兽的灵魂还活着？

被封印在这扇门后面？

——

"为什么要封印它？"

白泽问。

"它不是你们的始祖吗？"

——

"因为它疯了。"

大长老的声音很沉重。

"或者说。"

"它被污染了。"

——

污染。

顾千印的心里一沉。

——

"被什么污染？"

他问。

——

"归墟。"

大长老说。

"始祖星兽是在和归墟的战斗中负伤的。"

"它的灵魂被归墟之力污染了。"

"它的后代。"

"也就是我们鳞族。"

"花了很大的代价。"

"才把它的灵魂封印在这里。"

——

他顿了顿。

——

"这也是为什么。"

"鳞族要世世代代守在星骸夹层。"

"我们不只是在这里生活。"

"我们还是看守者。"

"看守着这扇门。"

"不让始祖的灵魂跑出来。"

——

顾千印沉默了。

——

他没想到。

鳞族还有这样的秘密。

——

始祖星兽被归墟污染。

灵魂被封印在自己的骸骨里。

鳞族世世代代守在这里。

既是守护家园。

也是看守封印。

——

难怪大长老一直不同意星蚀的对外扩张主张。

一旦鳞族离开星骸夹层。

这道封印谁来守？

——

"空白书页为什么要破坏封印？"

天苍问。

"它和始祖有什么关系？"

——

"没关系。"

顾千印说。

——

所有人都看向他。

——

"什么意思？"

白泽问。

——

"空白书页不会主动做任何事。"

顾千印说。

"它只是一本书。"

"它的行为。"

"是被人写上去的。"

——

他指着那本还在自动翻页的空白书页。

——

"有人在操控它。"

"有人在书上写了'破坏封印'这件事。"

"所以它才会这么做。"

——

被人操控？

——

"谁？"

大长老追问。

"谁能操控叙事级收容物？"

——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的虚空。

——

他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

在看着他们。

——

那种感觉很淡。

像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如果不是他的维度绘卷对叙事波动特别敏感。

根本察觉不到。

——

"出来吧。"

顾千印说。

"别藏了。"

——

没人回应。

虚空里一片寂静。

——

顾千印冷哼了一声。

——

他伸出手。

指尖亮起微光。

——

维度绘卷的力量涌出。

像一张大网。

向四周的虚空撒去。

——

嗤——

一声轻响。

在他们右上方的虚空中。

一道身影被迫显形。

——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黄色的长袍。

脸上戴着一张金色的面具。

只露出一双眼睛。

——

那双眼睛很冷。

像冰一样。

——

黄衣女面具人。

——

是她。

——

顾千印的瞳孔微微一缩。

——

又是她。

方丈仙山见过。

瀛洲峰顶见过。

现在。

她居然追到星骸夹层来了。

——

"顾公子果然好眼力。"

黄衣女面具人开口。

声音清冷。

像玉石相击。

很好听。

但没有任何感情。

——

"是你在操控空白书页？"

顾千印问。

——

"是又如何。"

黄衣女说。

"不是又如何？"

——

她的语气很淡。

仿佛根本没把眼前这些人放在眼里。

——

"把空白书页交出来。"

顾千印说。

——

"你觉得。"

黄衣女说。

"你拦得住我吗？"

——

话音刚落。

云不泽动了。

——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

下一刻。

云不泽已经出现在了黄衣女面前。

一拳轰出。

——

拳风呼啸。

虚空都被打得扭曲了。

——

黄衣女的眼神一凝。

她显然没料到云不泽说动手就动手。

而且速度这么快。

——

她急忙侧身闪避。

同时右手一挥。

一道黄色的光带从她袖中飞出。

缠向云不泽的拳头。

——

啪。

云不泽的拳头打在光带上。

光带瞬间碎裂。

化为无数黄色的光点。

消散在虚空中。

——

黄衣女借着这股反震力。

向后飘退了几十丈。

才稳住身形。

——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

显然这一击让她很不好受。

——

"雁皇。"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一定要跟圣主作对吗？"

——

"星蚀算什么东西。"

云不泽淡淡地说。

"也配让我作对？"

——

他的语气很狂。

但没人觉得他狂得没道理。

——

因为他有狂的资本。

——

黄衣女咬了咬牙。

——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云不泽。

别说打不过。

能在云不泽手下撑过十招就算不错了。

——

但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圣主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

——

"空白书页我是不会交出来的。"

她说。

"有本事。"

"你们自己来拿。"

——

说完。

她双手结印。

——

空白书页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书页翻得更快了。

一道道白光不停地从书里射出。

打在封印之门上。

——

咔嚓——

门上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

从门里渗出的暴虐气息也更强了。

——

"不好！"

大长老惊呼。

"她在加速破坏封印！"

——

顾千印的脸色也变了。

——

封印一旦破开。

始祖星兽的灵魂跑出来。

后果不堪设想。

那可是能以星辰为食的恐怖存在。

即使只是灵魂。

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

"拦住她！"

顾千印说。

——

天苍和白泽同时动了。

——

天苍长枪如龙。

直奔黄衣女而去。

白泽展开万妖图谱。

几十道妖魂虚影飞出。

从侧面迂回包抄。

——

云不泽也再次出手。

三瞳金光暴涨。

一道湮灭神光从右瞳射出。

直取黄衣女面门。

——

三个人同时出手。

气势惊人。

——

黄衣女的脸色也变了。

——

她知道自己挡不住。

——

但她没有退缩。

反而笑了笑。

——

"你们以为。"

她说。

"我只有一个人吗？"

——

话音刚落。

——

轰——

一声巨响。

从封印之门的另一边传来。

——

不。

不是从门后面。

是从他们身后。

——

众人回头一看。

——

只见紫虬带着几十个紫鳞战士。

从通道另一端冲了过来。

每一个都杀气腾腾。

——

"紫虬！"

大长老怒喝。

"你敢！"

——

"有什么不敢的。"

紫虬哈哈大笑。

"大长老。"

"这封印破了才好呢。"

"始祖苏醒。"

"我鳞族就能重回巅峰！"

——

"你疯了！"

大长老的声音都在发抖。

"始祖被归墟污染了！"

"它出来会毁掉一切的！"

——

"毁掉一切又怎么样？"

紫虬说。

"毁了诸天万界。"

"毁了归墟。"

"到时候鳞族就是唯一的霸主！"

——

这个人疯了。

彻底疯了。

——

为了所谓的霸主地位。

连始祖被污染都不在乎。

连整个鳞族的安危都不顾了。

——

"冥顽不灵。"

云不泽冷冷地说。

——

他转身就要去对付紫虬。

——

但就在这时。

黄衣女出手了。

——

她抓住这个空档。

双手连挥。

十几道黄色光带像毒蛇一样。

缠向云不泽的后背。

——

"小心！"

顾千印大喊。

——

云不泽头也不回。

左手向后一抓。

——

嗤啦——

光带被他一把攥碎。

——

但黄衣女要的就是这个瞬间。

——

她抓住这个空档。

身影一闪。

出现在空白书页旁边。

伸手抓住了那本书。

——

"想走？"

天苍怒吼。

长枪一甩。

一道枪芒射出。

直奔黄衣女后心。

——

黄衣女侧身避开。

但枪芒还是擦着她的肩膀过去了。

划破了她的衣袍。

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

顾千印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

瞳孔猛地一缩。

——

那片皮肤很白。

但真正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个。

——

是她肩膀上的胎记。

——

一枚小小的蝴蝶形胎记。

淡红色的。

在肩膀的位置。

——

顾千印认得这个胎记。

——

苏梦蝶的肩膀上。

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

他在苏梦蝶刚加入逆伐者的时候见过一次。

那时候苏梦蝶身受重伤。

衣服破了。

露出了肩膀。

——

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形状。

一模一样的颜色。

——

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

这个黄衣女面具人。

和苏梦蝶到底是什么关系？

——

顾千印愣住了。

——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

黄衣女已经抓着空白书页。

转身冲向了封印之门的裂缝。

——

"她要进去！"

大长老惊呼。

"拦住她！"

——

但已经晚了。

——

黄衣女的身影一闪。

钻进了门上的裂缝里。

消失不见了。

——

封印之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裂缝又扩大了几分。

——

从门里传出来的暴虐气息。

更加浓郁了。

——

"该死！"

天苍骂了一句。

提着枪就要追进去。

——

"别去！"

大长老急忙拦住他。

"里面太危险了！"

"始祖的灵魂就在里面！"

"你进去就是送死！"

——

"那怎么办？"

天苍急道。

"总不能就这么让她在里面搞破坏吧？"

"封印要是全破了。"

"后果不堪设想！"

——

大长老沉默了。

蓝色光芒剧烈地晃动着。

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

确实。

不能就这么等着。

但进去的话。

又太危险了。

——

"我进去。"

顾千印说。

——

所有人都看向他。

——

"不行！"

云不泽第一个反对。

"里面太危险了。"

"你进去就是送死。"

——

"我必须进去。"

顾千印说。

"空白书页在里面。"

"黄衣女也在里面。"

"如果让他们破坏了封印。"

"始祖灵魂跑出来。"

"死的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他顿了顿。"而且。"

"我有维度绘卷。"

"就算打不过。"

"自保应该没问题。"

——

云不泽皱着眉头。

显然不太同意。

但他也知道。

顾千印说得对。

——

现在这种情况。

必须有人进去。

而最适合进去的。

就是顾千印。

因为只有他的维度绘卷。

能对抗叙事级的空白书页。

——

"我跟你一起去。"

云不泽说。

——

"不行。"

顾千印摇头。

"前辈得留在外面。"

"紫虬和那些紫鳞的人还在。"

"星蚀长老也快来了。"

"你得留在这里坐镇。"

——

云不泽还想说什么。

——

"放心吧。"

顾千印笑了笑。

"我命硬。"

"死不了。"

——

云不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小心点。"

他说。

"有事传讯给我。"

"我马上到。"

——

"嗯。"

顾千印点头。

——

他转身看向封印之门上的裂缝。

裂缝里透出黑色的光。

像一张怪兽的嘴。

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

顾千印深吸了一口气。

纵身一跃。

钻进了裂缝里。

——

他的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

云不泽站在门前。

三瞳微微收缩。

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

"他不会有事吧？"

白泽问。

——

云不泽没有回答。

但他的拳头握紧了。

——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转过身。

看向对面的紫虬等人。

——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

"现在。"

他说。

"轮到我们了。"

——

紫虬的脸色变了。

——

他本来想趁乱搞事。

没想到顾千印进去了。

云不泽还在外面。

——

这就有点尴尬了。

——

"撤！"

紫虬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

转身就跑。

——

几十个紫鳞战士跟着他。

跑得比兔子还快。

——

"想跑？"

天苍冷笑一声。

提着枪就要追。

——

"别追了。"

云不泽拦住他。

——

"为什么？"

天苍不解。

——

"穷寇莫追。"

云不泽说。

"星蚀快来了。"

"保存实力。"

——

他顿了顿。

——

"而且。"

"里面那家伙。"

"才是最大的麻烦。"

——

他抬头看向封印之门。

眼神深邃。

不知道在想什么。

——

——

门的另一边。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

顾千印站在黑暗中。

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听不到。

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

这里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时间。

也没有空间。

——

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像一座大山。

压在他的胸口。

让他喘不过气来。

——

这就是始祖星兽的灵魂空间？

——

顾千印咬紧牙关。

强行运转灵力。

在身体周围撑起一道护盾。

——

维度绘卷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照亮了周围几丈的范围。

——

光芒所及之处。

顾千印看到了一些东西。

——

是骨头。

不。

不是骨头。

是记忆。

——

无数碎片化的记忆。

像漂浮在虚空中的碎片。

有大有小。

有的闪着光。

有的暗淡无光。

——

这些。

都是始祖星兽的记忆碎片。

——

顾千印伸出手。

指尖碰到了一块离他最近的碎片。

——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

那是一幅画面。

——

无尽的虚空里。

一头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兽。

正在和一团黑色的雾气战斗。

巨兽的身体布满了星辰。

每一片鳞片都像一颗太阳。

黑色的雾气则像有生命一样。

不断地侵蚀着巨兽的身体。

所过之处。

星辰熄灭。

鳞片脱落。

——

那团黑色的雾气。

是归墟。

——

顾千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急忙收回手。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

只是一块小小的记忆碎片。

就差点把他的神识冲垮。

——

这始祖星兽的灵魂。

到底有多强？

——

顾千印不敢再随便碰那些记忆碎片了。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维度绘卷的光芒照亮前路。

——

他要找到黄衣女。

找到空白书页。

然后把它们带出去。

——

走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

也许是一年。

——

在这个没有时间的地方。

一切感知都是混乱的。

——

终于。

前方出现了一点白色的光。

——

空白书页！

——

顾千印精神一振。

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

白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

走得近了。

顾千印才看清。

那确实是空白书页。

书悬浮在半空中。

书页还在不停地翻着。

一道又一道的白光射向更深处的黑暗。

——

而在空白书页的前面。

站着一个身影。

——

黄衣女面具人。

——

她背对着顾千印。

双手伸向前方。

好像在操控着什么。

——

在她的前方。

黑暗中。

有一个巨大的轮廓。

若隐若现。

——

那是一只眼睛。

——

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眼睛。

竖瞳。

金色的。

里面布满了血丝。

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

始祖星兽的眼睛。

——

它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