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浸在路灯昏光里,泛着冷蓝金属光泽,像一只独眼,死死锁死面包车脆弱的引擎盖。
车厢内空气凝固。
只剩引擎持续怠速的嗡鸣,阵阵震颤,搅得人心慌。
林烬坐在副驾,一眼扫过对面越野车底盘。
太高,太硬。
他们这辆破面包车,薄得如同易拉罐。真硬碰,己方直接散架,对方至多蹭掉一点车漆。
“冲过去?”握方向盘的陌生人声音发颤,手心的汗浸透方向盘套。
他只是普通人,从没经历过这种生死对峙,全凭一股狠劲硬撑。
“不行。”林烬答复干脆,视线始终没离开那支枪口,“底盘太低,撞击角度不对,翻车概率八成。后厢伤者肝脏破裂,经不起二次颠簸。”
那是一条人命,也是他们眼下脱身的关键筹码。
更重要的是,林烬不愿欠张姨这份人情。方才她攥住自己小臂的力道,恍惚间,像极了当年地牢里,偷偷塞给他半个馒头的狱友。
对面越野车的车门推开。
下来的不是全副战术装备的守卫,是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他两手插兜,脚步平稳从容。
不像是生死截杀,反倒如同傍晚在小区闲庭散步。
中年男人走到面包车车头前,抬手轻敲车窗,示意降下来。
林烬按下按键。
玻璃降下的摩擦声响,在死寂夜里格外刺耳。
“车里的人,跟我走。”中年男人语气平淡,没有嘶吼威胁,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林烬微微眯眼,指尖在腿侧轻敲,是他测算发力距离的习惯:“谁派你来的?”
“现在不是盘问的时候。”中年男人眉头微蹙,目光越过林烬,扫向后方漆黑巷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杂乱沉重,皮靴踩踏积水的啪嗒声,混着战术耳机滋滋的电流杂音。
追兵出巷了,距离不足百米。
方才巷子里砖头制造的声东击西,只争取了短短几十秒。
中年男人语速骤然加快:“老陈的人。再耽搁,所有人都会被拿下。”
说着,他两指夹着一块物件,递到林烬眼前。
半圆形玉牌,边缘磨损严重,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
林烬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老陈平日随身带的护身符,对外说是祖传,实则当年在地牢拿东西换的假货。但玉牌缺口的模样,林烬记得一清二楚。
老陈已经被捕,玉牌却能送出来。
说明审讯之前,或是押送途中,他已经设法传出求救信号。
信,还是不信?
后方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扫到巷口墙面,光斑疯狂晃动。
“跟他走!”林烬当机立断,转头冲车厢低喝。
陌生人如蒙大赦,猛挂倒挡。
面包车发出痛苦的轰鸣,车身剧烈抖动,轮胎摩擦地面,飘出一股焦糊味。
对面越野车同步启动,倒车灯亮起刺目的红光,迅速后挪,让出一条勉强可供两车错身的通道。
“坐稳。”林烬沉声提醒。
面包车猛地甩尾调转车头,擦着越野车后视镜,冲了出去。
两车一前一后,如同惊惶游鱼,钻进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街巷。
巷口,几名守卫冲出,举枪瞄准。
子弹追着车尾的尾气打过去,火星溅在路边垃圾桶上,终究没能追上汇入主路的车流。
越野车在前领路,全程关闭大灯,避开主路,专挑监控死角、废弃路段穿行。
林烬守在副驾,时刻留意后厢动静。
洛瑶一手捂住张姨的嘴,防止她失声痛哭,另一只手稳稳扶着担架上的年轻人。
伤者呼吸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止血针的药效正在消退,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
一路狂奔十分钟,车子拐进一处废弃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没有主灯,只有应急通道的绿色荧光指示牌,泛着幽幽冷光。
地面潮湿,空气裹着霉味与残留的汽油味。
越野车刹停,面包车紧随其后熄火。
引擎声骤然消失,四下瞬间安静,只剩下所有人粗重的喘息。
林烬推门下车,脚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刚站稳,四周阴影里,缓缓走出数道人影。
没有枪械,没有战术服。
几人身穿白色防护服,推着折叠担架,拎着便携式氧气瓶,动作专业利落,仿佛早就在此等候的医疗小组。
领头那人走到林烬面前,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他甚至没看林烬,目光直接落向面包车后厢,嗓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需要无菌环境处理伤口,把人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