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概率居然这么高。”
第二天中午，食堂。
“我推算过了，遇上计时器回跳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百分之八十五。”萩原研二把筷子往咖喱饭里一插，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表情介于“你在开玩笑吧”和“我信了”之间来回切换了两次，最后停在一种微妙的凝重上，“葵，你这个‘推算’，是怎么推的？”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你不能不穿防爆服就跑去现场。”
“我没说不穿啊。”萩原研二把筷子从咖喱饭里拔出来，举到胸前做发誓状，“我上次就答应了，拆弹一定穿防爆服，穿严实，扣卡扣。班长作证。”
“我作证。”伊达航头也不抬地扒了口饭，“但他上次擦澡堂也没戴手套。”
“那不一样。”
“道理一样。”
萩原研二索性闭嘴，低头扒饭。
苍井葵没再说什么，把筷子伸向自己盘里的煎蛋。
降谷零坐在她旁边，筷子搁在碗沿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那个推算，除了防爆服，还推出来什么了？”
“推算出来他会跑，但他会把手机丢了。”
降谷零的筷子停在半空，紫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手机丢了。”
“因为回跳的倒计时不够他拆的，只能跑，所以一慌就丢了。”
降谷零把筷子搁下来，紫灰色的眼睛盯着她，没急着开口，先把碗里最后一口荞麦面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才压着嗓子问：“除了丢手机，还有别的吗？”
“他会赶上爆炸的时候，但防爆服会为他抵挡住冲击。然后他会看到松田在等他。”
降谷零沉默了两秒，把纸巾叠了叠搁在碗边：“也就是说，他会没事。”
“是有事，但死不了。”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睛盯着桌面看了两秒，才开口：“有事，但死不了。”
“你这个‘有事’的范围，能不能再缩一缩？”萩原研二把筷子搁下来，“断胳膊断腿也叫有事，蹭破皮也叫有事。你总得给我个准话，我好提前做心理准备。”
“那取决于你跑多快，以及冲击波的强度，不过那玩意儿那么沉……最差是半死不活。”
萩原研二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整颗没剥壳的栗子：“半死不活。葵，你这推算能不能再吉利点。”
“我说真的，那东西你穿上了能跑起来都是奇迹。所以你要练就得练负重。
接下来这三个月的负重训练课，你必须比以往更努力。”
萩原研二把嘴里的咖喱饭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行，负重就负重。从今天下午开始，训练场上你盯着我练。”
“我盯着你？”苍井葵偏头看他。
“你推出来的概率，你负责盯着我练到位。”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地摊手，“这叫责任到人。”
“你这是赖上我了。”
“这叫合理分工。”
松田阵平在旁边把最后一块炸猪排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我早上六点盯着你跑圈，下午苍井盯着你负重，晚上你自己再加三组引体。你这一天下来，比鬼冢教官排的课表还满。”
“这叫加练。”萩原研二掰着手指头，“早上跑步练耐力，下午负重练爆发，晚上引体练上肢。三项加起来，正好是爆处组要的体能配置。”
“爆处组要的是拆弹，不是马拉松。”松田阵平把空盘往旁边一推。
“拆弹之前得先能跑到炸弹跟前。”萩原研二理直气壮，“跑都跑不动，拆什么拆。”
“你这话倒没错。”伊达航把最后一口咖喱饭扒进嘴里，放下勺子，粗犷的眉眼里带着点认可，“负重训练课本来就是练这个的。你要是自己再加练，得注意别练伤了。练伤一次，歇一周，比不练还亏。”
“班长你放心，我有数。”
“你有数？”松田阵平偏头看他。
“有数。”萩原研二面不改色，“练到跑不动就停。”
“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练到趴在地上起不来。”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萩原研二把嘴闭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下午的负重训练课在训练场西侧进行。
鬼冢八藏站在队列前面，脚边摆着两排沙袋背心，从五公斤到二十公斤一字排开。
“今天练负重跑。每人选一件背心，绕训练场跑三圈，跑完做两组折返跑。”
教官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回荡，“负重选择量力而行，但别给我偷懒。
五公斤是给体能最差的，二十公斤是给体能最好的。自己心里有数。”
萩原研二走到沙袋背心前面，蹲下来掂了掂十公斤那件，又看了看十五公斤那件，犹豫了两秒。
“十五的。”苍井葵站在他旁边，“你目标是爆处组，十公斤不够。”
“十五公斤跑三圈，跑完还要折返。”
“你早上不是还说要加练？”
“加练是加练，鬼冢教官的课是鬼冢教官的课。”
“道理一样。”苍井葵把十五公斤那件拎起来，塞到他手里，“穿。”
萩原研二接过去，掂了掂，深吸一口气，套上了。
扣好卡扣，活动了两下肩膀，表情还算镇定。
松田阵平在旁边直接拎了二十公斤那件，套上之后调整了一下肩带，偏头看了萩原研二一眼：“十五公斤够不够？”
“够了。”萩原研二把肩带又紧了紧。
“跑不动了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替我跑。”
“我能拽你一把。”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行，小阵平你这话我记住了。待会儿跑不动了我就往你那边靠。”
“你往我这边靠，我就把你推回去。”
“推回来也行，至少省点力气。”
哨响。
四十八个人同时冲出去。伊达航照例跑在最前面。
降谷零跟在他后面半个身位，也是二十公斤。
松田阵平跑在中间偏前，卷发从背心领口里翘出来，被汗黏在脖子上。
萩原研二跑在他旁边，前一圈半还行，第二圈开始喘得明显，第三圈的时候步子已经有点拖了。
“萩原，腿抬高。”苍井葵从后面追上来。
“抬着呢。”萩原研二喘着气回了一句，膝盖抬得比刚才高了半寸。
“折返跑之前别停，停了再启动更费劲。”
“我知道，你别说了，省口气。”
“我不用省。”
“那你别说了，我听着累。”
苍井葵没再开口，但步子没慢下来，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一直跟到三圈跑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