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光撞上窄缝的刹那,并未如玄镜长老所愿长驱直入。
缝隙边缘残存扭曲的声场与能量结构猛地一绊。
银白光束剧烈震颤,散射出漫天细碎光斑,只照亮一小截内壁——岩壁正飞速晶化,层层崩解。
几乎是尉缭开启缝隙的同一瞬,嬴政低喝:“走!”
身形如离弦之箭,侧身撞入仅容一人通行的幽暗窄道。
尉缭紧随其后,二人快得只剩两道残影。
“找到你们了!”
石室入口,玄镜长老的声音如寒流席卷全场。
他不再留手,窥天镜残片骤然爆发刺目盲目的银白光华。
“嗡——轰!!!”
不再是纤细探照光束。
一道凝若实质、铺天盖地的银白色镜光,如同决堤星河,轰然灌满整座回响晶洞。
不再探查,只有蛮横暴烈的碾压。
所过之处,那些吸纳转化声波的暗色鳞结晶发出嗤嗤哀鸣,表面熔融、气化。
镜面般的石壁,像被巨手抹除的沙画,留下流淌灼烧的熔融痕迹。
方才充斥石室、震得胸腔发颤的低沉嗡鸣,在这绝对力量面前,如同巨石砸断蛛网,瞬间支离破碎。尖锐的断裂嘶鸣,旋即被狂暴的能量呼啸彻底吞没。
镜光洪流之中,玄镜长老一步踏入晶洞。
神识虽还受残余声场干扰,但那两道逃窜的气息轨迹,已被他死死锁定。
穿透翻涌的能量乱流,他目光牢牢盯住嬴政、尉缭消失的窄缝。
“逃?仙法之下,天地无路!”
他冷哼一声,窥天镜光华再涨。
涌动的银白镜光分出一股最凝练的光流,如同活过来的银色巨蟒,嘶鸣着扑向缝隙,顺着二人逃亡的方向,蛮横钻了进去。
通道极窄,像是岩层间天然裂开的裂隙,堪堪容身。
嬴政与尉缭刚冲出不足十丈,身后毁灭性的热浪与刺目光芒便追魂夺命般扑来。
镜光扫过,粗糙岩壁肉眼可见地变得光滑通透,仿佛镀上一层银色琉璃。
紧跟着咔嚓脆响连绵,整片晶化壁面如同脆玻璃,成片崩解剥落,寒光晶尘向后飞溅。
通道在镜光侵蚀下,以恐怖速度扩张、变形、崩塌。
“陛下先走!”
尉缭猛地刹住前冲之势,转身直面汹涌追来的银色死亡洪流。
脸色凝重,眸中不见惧色,唯有冰冷决绝。
他没有妄想凭自身硬撼仙家至宝全力一击。
右手猛地将那具一直紧随、此刻幽光明灭的青铜战俑向前抛出。
左手长剑剑尖急速震颤,幻化数点寒星,精准点向他沿途早已记下的、通道岩壁几处不起眼的应力节点。
战俑被抛出的瞬间,眼中幽火暴涨,无声咆哮。庞大身躯不顾一切迎向镜光,体内禁制核心,被尉缭巧劲彻底引爆。
“爆!”
尉缭低吼如雷。
“轰——!!!”
战俑自爆的轰鸣,混着岩壁连锁崩塌的巨响轰然炸开。
爆炸冲击波裹挟漫天崩裂碎石,向后狂涌,狠狠撞上追袭的镜光。
银白镜光猛地一滞,前冲势头被这决绝自毁与精准破局暂时阻挡、偏折。
崩塌岩石与战俑残骸的能量瞬间封堵通道。
镜光与碎石相撞,滋滋的灼烧声、能量殉爆的强光刺人眼目。
就这转瞬的迟滞!
尉缭闷哼一声,急速后撤。
可镜光边缘,哪怕只是被削弱折射后的一缕余晖,依旧如毒蛇擦过他左臂外侧。
“嗤啦——!”
护体兵煞灵光如同薄纸碎裂,衣袖瞬间焦黑卷曲。
一股钻心蚀骨、仿佛灼烧神魂的剧痛,顺着左臂蔓延开来。
皮肉虽未大面积焦烂,经脉却如同被无数烧红细针穿刺,兵煞运转当即凝滞三分。
他脸色骤然一白,额角渗出冷汗,却连低头看一眼伤口都顾不上,借力加速,头也不回地追赶前方的嬴政。
封堵的碎石之后,镜光依旧剧烈翻涌。
玄镜长老压抑暴怒的低吼传来,更狂暴的力量冲击,似要连整条裂隙连同堵塞物一同撕碎!
“轰隆隆——!”
整条狭窄通道剧烈震颤,头顶两侧裂痕继续蔓延,碎石簌簌不停,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封死,将所有人埋骨于此。
嬴政听见身后尉缭的闷哼与能量对冲的爆响,毫不犹豫回身,一把攥住尉缭未受伤的右臂,拉着他向前狂奔。
怀中玄鉴祖玉剧烈震颤,继续指引前路。
可前方通道在持续震动中,眼看就要到尽头。
一股不同于地底死寂的、带着潮湿腥冷的风,从幽暗尽头隐约吹了过来。
“咳咳……陛下……前面……”尉缭喘息断续,剧痛让他面色惨白如纸,“尽头……似有出路……但……恐怕更凶险……”
话音未落,后方封堵处,惊天动地的爆炸再起。
通道崩塌的势头,竟被那恐怖力量强行遏止。
那股窒息的毁灭气息,顺着尚未完全封死的缝隙,再度汹涌追来!
嬴政眼神一厉,攥紧尉缭,将速度推至极限,迎着潮湿冷风、微光勾勒的通道尽头亡命冲刺。
风,骤然变大。
声音,从空洞嗡鸣,化作更加宏大深邃的呼啸。
光线不是变亮,是壁面残留的荧光矿物在视野里飞速拉长、飞逝,像坠向无底深渊前最后一瞥的星河。
刺骨湿冷的狂风扑面而来。
通道尽头,不是石门,不是岩壁。
突兀地,毫无过渡——只剩一片虚空。
奔跑的路,骤然断在悬崖边缘。
嬴政猛地收步,靴底在干燥岩面摩擦出刺耳锐响。
碎石向前滑坠,良久,才从下方传来微弱的坠落回音。
他站住了。
尉缭几乎撞在他后背,也强行顿住。
二人并肩,站在这条通道真正的尽头。
前路断绝。
只有一道向下倾斜、隐没在浓稠黑暗里,光滑得令人心悸的断崖。
潮湿的阴风,正从深不见底的渊薮之中,呼啸着向上倒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