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应和着玄镜长老冰冷的杀意,通道震动骤然提速,再无半分缓冲。
“轰隆隆——!”
不再是远处闷响。
是岩层深处,地龙翻身的狂怒咆哮。
头顶青黑光滑的石壁,发出牙酸的嘎吱呻吟,如同筋骨被强行掰扯扭曲。
大块碎石混着万年积尘,瀑布般倾泻砸落。
两侧支撑的古柱、凸起岩脊,肉眼可见蛛网裂痕蔓延,细粉顺着裂缝喷涌而出。
嬴政一手死死扶住摇晃的岩壁,指节绷得泛白。另一只攥着玄鉴祖玉的掌心,玉体灼热,急促脉动不止。
祖玉不再是温和引路,此刻化作尖锐警报。
识海之中,清晰映出身后主通道的惨状。
能量狂暴撕扯,地脉根基崩解,仙道力量搅动出毁灭性的乱涡,疯狂啃噬整片遗迹的稳定结构。
“他在强行撬动地脉节点!”
轰鸣震耳,尉缭几乎要放声嘶吼,才能让嬴政听见。
“这不止是追杀!他要直接崩碎整条通道,掀起持续地脉乱流,把我们活埋困死在此!陛下!原定前往‘回响’的通路,一旦主通道彻底掩埋,就算支路尚存,我们也再无绕行余地,前功尽弃!”
嬴政猛地侧首,目光如电,落向尉缭手中剧烈震颤、几乎拿捏不住的残图。
图上那枚螺旋“回响”符号,随着地脉狂震,漾出奇异的断续荧光。
不来自他们自身力量,是在回应外界狂暴的地脉激荡。
玄鉴祖玉那道指向回响的牵引,虽时隐时弱,却坚韧未断。
像狂风巨浪里,一根悬而未折的丝线。
后路将崩,前路未知。
玄镜的力量,已然化作天地之威,要将他们连同这片古遗迹一同碾成齑粉。
电光火石,嬴政眼底锐芒暴涨,所有犹豫一刀斩断。
一块碎石呼啸砸来,他侧身避过,厉声喝令。
“赌!”
“若‘回响’当真关联声波、神识或是共振之力,此刻地龙翻身、山体狂震的巨响,未必不是启动它的密钥!全速前进!冲!”
话音落,他率先迎着漫天石雨,踩在颠簸如舟的地面,向着幽暗支道深处突进。
身形踉跄,脚步却决绝。
尉缭低吼一声,将残图贴身收好,紧随跟上。
殿后的战俑幽眸流光闪动,以庞大身躯硬扛大半坠落碎石,拱卫二人疾速向前。
就在他们没入支道更深的黑暗时。
主通道,噬能古阵原先所在的区域,玄镜长老静立原地,稳如磐石。
周身清光凝成圆满球形护罩,落石、烟尘、狂暴紊乱的地脉流,尽数被隔绝在外。
以他为中心,脚下平整石板早已龟裂成网,缝隙喷涌浑浊烟气,裹挟刺鼻硫磺与金属锈蚀味。
他不曾动身,闭目凝神,掌心窥天镜残片吞吐清辉,既是精准探针,亦是操控的令旗。
他看得清自己引动地脉的狂暴流向,也感知得到远处支道里那两道微弱气息,正拼命向深处逃窜。
“任你狐诈多端,善借地利机关。”
玄镜缓缓睁眼,眸中无喜无悲,只剩彻骨漠然。
“在这股由绝对力量掀起的天地剧变面前,不过风中蝼蚁,只配狼狈奔逃。”
他感知到,自己催动的破坏还在持续扩散加深。
这片古遗迹错综复杂的残存禁制,非但没能阻遏,反倒成了放大、传导破坏力的帮凶。
另一只手,朝着主通道深处虚空一按。
“嗡!”
掌心仙光与窥天镜残辉交相迸发,一股更加凝练暴烈的扭曲波动,如无形攻城巨锤,狠狠轰向这片区域几处最核心的地脉应力节点。
要再加一把火。
让这场地龙翻身,彻底化作地龙怒噬。
嬴政、尉缭刚掠过一处弯角。
身后,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厚重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
“轰——!!!”
不是碎石崩裂的脆响,是整片岩层结构整体坍塌碾压的闷声。
如同沉睡巨兽,骤然合拢巨颚。
紧随其后,海啸般的烟尘席卷而来。
灰白石粉、尘埃混着焦糊气息,像一面活过来的墙,顺着狭窄支道倒灌,瞬间吞噬光线,堵得人难以呼吸。
视野混沌一片,粉尘呛入咽喉。
唯有玄鉴祖玉的微光、战俑眼中幽火,在漫天烟尘拉出两道微弱光迹。
“塌了!后路彻底封死!”尉缭剧烈咳嗽,语气依旧决绝,“主通道全部掩埋!陛下,如今,唯有向前一条生路!”
嬴政以袖掩面,眯眼在烟尘中辨认回响方位。
地脉乱流里,祖玉的牵引时强时弱,但方向,从未偏移。
他咬紧牙关,低吼。
“那就一冲到底!看看这‘回响’,究竟是埋骨的墓穴,还是通天的生路!”
二人一俑,在愈发剧烈的摇晃、伸手不见五指的烟尘里,靠着玄鉴祖玉的指引,加上尉缭对残图的记忆,跌撞着向支道尽头猛冲。
脚下时而被凸起岩石绊住,时而踩进震裂的地缝。碎石不断砸在肩背、战俑甲胄上,砰砰闷响不绝。
就在他们察觉前方通道稍稍开阔,玄鉴祖玉的牵引骤然变得清晰强烈的瞬间——
后方,那片彻底坍塌、被死亡烟尘掩埋的废墟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惊疑的低喝。
穿透层层岩层阻隔,清晰入耳,正是玄镜长老!
紧跟着,一股远超先前的狂暴地脉乱流,混杂着紊乱偏折的仙道清光,自废墟方向轰然爆发。
冲击得他们身处的支道岩壁簌簌抖落石屑。
“哼……”隐约传来玄镜一声闷哼。
他最后那记全力催动的破坏,在地脉彻底失控的反噬、遗迹未知古规的干扰下,出现意外偏折,连他自身,都受了反噬。
可这一声闷哼、一场能量爆冲,反倒像是推了他们一把的助力。
“前面!”尉缭骤然高声。
烟尘稍稍稀薄,借着祖玉骤然亮起的微光。
十数丈之外,狭窄支道的尽头,现出一道规整的半圆形岩壁轮廓。
和一路走来粗糙原生岩洞截然不同,明显是人工凿建。
不是死路。
是一扇厚重古石门,此刻虚掩,留着一道缝隙。
门后,是无边深邃黑暗。
玄鉴祖玉的牵引,还有那股回响的预感,疯狂指向门内!
嬴政与尉缭对视一眼,不再迟疑,拼尽余力,朝着石门缝隙,奋力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