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赢了。
只是片刻侥幸。
嬴政背靠冰冷石壁,指尖抵着怀中玄鉴祖玉。
没有狂暴能量涌动。
只有一缕缕细碎信息流,顺着玉体接驳的古老地脉残禁,缓缓传回。
画面模糊,意象却极致清晰。
身后深处,那尊属于仙道大能的纯粹狂暴力量,坠入了一张无形的混沌泥沼。
漫天纤细、却韧性绝伦的噬能阵丝,死死缠、穿、锁、扯。
仙光剧烈翻腾,疯狂挣扎。
每一次蛮力爆发,都挣不脱束缚,反倒牵动更多阵丝疯涌吞噬。
青灰阵光与清金仙光剧烈碰撞、湮灭。
以玄镜长老为中心,成型一座高速旋转的恐怖能量涡旋。
涡旋嘶鸣不止,拉扯周遭空气、地脉余能,扭曲整片空间。
“阵法在耗他。”
嬴政低声自语,声压极低,仅身侧尉缭可闻。
“非死杀,是死缠。”
通道深处,压抑的怒哼与断续喝骂穿透涡旋嘶鸣,隐隐传来。
“噬能古阵……残存至今?!给本座——散!”
声音撞在石壁间,微微失真。
却藏不住仙道大能身陷蝼蚁机关的震怒,以及一丝难以遮掩的吃力。
玄镜低估了这上古残阵的胃口与韧性。
他那可裂山岳、断江河的精纯仙光,被阵丝层层吮吸、剥离、转化。
反噬的混乱逆能,不断干扰仙力运转、打乱周身道基。
此刻的他,如一头猛虎误入精密蛛网。
挣扎越烈,束缚越紧。
尉缭侧耳凝神,眼底锐光沉凝,无半分轻松。
指尖轻触怀中残图的噬能纹路,低声速断。
“陛下,此阵无杀伐具象,核心只在困、缚、耗、吸。”
“能困得住玄镜,三分为幸。”
“一在阵纹古老隐秘,出其不意;二在属性克制,专吞仙光;三在此地地脉特殊,源源不断为阵纹补能。”
他抬眼望向深处愈演愈烈的能量震荡,语气愈发沉重。
“但此阵无解灭之力。玄镜修为深不可测,只需片刻便可勘破阵理、稳住气息。”
“半时辰之内,他要么蛮力崩碎阵眼节点,要么以仙术隔绝吸力。”
“必破困局。”
“半时辰。”
嬴政摩挲着皮质残图,冰凉触感压稳心神。
短暂喘息而已。
他们借地利、赌残图,搏来的从不是生机,只是一瞬逃亡时间。
“经此一困,他已然知晓我们手握此地阵秘,可借禁制地利抗衡仙道之力。”
尉缭语速再快,预判危机。
“沿路追踪已是下策,他接下来只会——”
话音未落。
身后涡旋嘶鸣陡然拔高,轰然爆响炸开!
“小道伎俩!”
玄镜冰冷的斥喝震得整条通道微微发颤。
尉缭脸色骤变,补完断语,字字惊心。
“弃追踪,毁地利!”
“他要直接撼动通道地脉,崩碎整片禁制区域,断我们所有凭依!”
嬴政眸光骤然锋锐如刃。
垂眸铺开完整残图。
昏暗光影里,古拙扭曲的阵线符号,宛若活物蠕动。
视线扫过沿途路径、未知节点,最终死死钉在通道另一侧的一枚特殊纹路之上。
非孔洞,非路径。
一枚螺旋舒展、形似声波扩散的图腾。
旁侧篆刻一字,古朴苍劲——回响。
与噬能阵纹同源同韵,古老而神秘。
就在目光锁定的刹那。
怀中人皇剑碎片,骤然震颤。
细微、精准、决绝。
共鸣指向唯一方位:回响图腾所在地!
“回响。”
嬴政指尖轻点纹路,眸光深邃。
“声波?神识共振?还是地脉力量的放大接驳节点?”
人皇碎片从不妄动。
此番共鸣,足以证明此处藏着变数,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未知突破口。
“直行前路,必撞他脱困后的暴怒锋芒,亦会被地脉崩塌尽数掩埋。”
嬴政瞬间决断,指尖划出残图上那条狭窄蜿蜒的隐蔽支道。
“改道,走这里。”
尉缭扫过那条狭窄幽暗、符号稀疏的未知支路,再对比身后火山将爆的恐怖气息。
果断颔首。
“置之死地,方有一线生机。陛下,臣引路!”
二人不再迟疑,即刻动身。
尉缭对照残图,比对岩壁走势,飞速辨认岔路位置。
片刻驻足,停在一处纹理交错、暗藏机关的石壁前。
指尖抚过岩面细微能量流差,兵煞微吐。
咔哒。
极轻一声机括脆响。
石壁无声内滑,裂开一道仅容单人侧身通行的窄缝。
缝后幽暗深邃,狭窄逼仄,如巨兽腹腔暗道。
一股远比主通道更古老、更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混着金属锈蚀与万年矿尘,厚重压抑。
“速入!”
嬴政率先侧身钻入。
尉缭紧随其后。
最后跟进的战俑,抬手触发缝隙边缘一处隐秘凹痕。
唰。
岩壁严丝合缝合拢。
将主通道阵纹崩裂、仙力暴怒的所有轰鸣,彻底隔绝在外。
支道低矮逼仄,必须躬身前行。
无平整石板,尽是粗粝原生岩石,湿滑苔藓遍布,棱角锋利割衣。
空气凝滞闭塞,霉尘气息浓重,压得人呼吸发紧。
唯有祖玉微光、战俑幽眸两束弱光,照亮身前数尺黑暗。
黑暗纵深,寂静无声。
只剩三人急促呼吸、衣袍擦蹭岩壁的细碎响动。
百余息转瞬即逝。
二人一俑彻底隐入暗道深处。
与此同时,主通道。
漫天青灰阵光骤然向内收缩、凝聚。
下一秒,轰然爆散!
无数噬能阵丝寸寸断裂、湮灭、化为飞灰。
玄镜长老的身形,再度清晰显露。
周身璀璨仙光黯淡数分,袖口布帛被阵能侵蚀出细密破口。
那张素来清冷超然的仙者面容,此刻阴沉如覆万古寒冰。
他未追向嬴政二人撤离的主通道。
甚至未多看一眼方才闭合的支道缝隙。
被困阵中、被蝼蚁伎俩耗损仙力的怒意,早已让他弃掉所有迂回追索。
他缓缓抬掌,五指虚张,掌心对准身侧光滑岩壁。
语调淡漠,却藏着斩尽杀绝的残酷决绝。
“尔等鼠辈,借地利苟藏,借禁制逞凶。”
“既倚仗这片山川地脉。”
“本座便废了这根基,断你所有凭依!”
反手一翻。
残破的窥天镜残片落于掌心。
镜面斑驳缺损,却依旧沉淀着足以碾压凡俗万古的仙道威严。
仙力灌注瞬间,残镜亮起刺骨清冷光华。
玄镜未抬镜探查踪迹,未借光溯源。
镜面下压,对准脚下岩层。
按壁五指骤然发力!
嗡——!
无形无质的恐怖波动炸开。
不似强攻硬轰的暴戾冲击。
更像一道恶毒精准的地脉诅咒、崩塌指令。
精准锁定整片遗迹岩层的应力节点、地脉脆弱枢纽。
深埋地底的古老脉络,被硬生生撬动、激怒、搅乱。
起初,只是远处微弱震感,如巨兽浅翻身躯。
转瞬,震颤狂飙加剧。
脚下厚重石板发出不堪承重的咯吱哀鸣。
通道顶部尘沙簌簌坠落,密密麻麻,无休无止。
岩壁间密密麻麻的蜂窝禁制孔洞,微光疯狂明灭、滋滋作响。
那是残存禁制被强行撕裂、摧毁的哀鸣。
不是外力破城。
是这片千年遗迹的地脉根基,在自崩、自毁、自乱。
玄镜收镜立原地,冷眸扫过整片黑暗通道。
唇角勾起一抹残酷弧度。
地底震动愈发狂暴,整座山谷遗迹,濒临彻底倾覆。
躲入暗道的猎物。
即将被整片崩塌的山川囚笼,彻底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