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变了。
变得很闷。像是鞋底沾了黏糊糊的东西。
林远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腰间的金属法器上敲了两下。两短一长。
这是停止前进的信号。
陈诺、李国栋和雷震天也同时停住。四人的呼吸声很大,听起来很急。
“怎么了?”雷震天小声问。他的手按在枪套上,肌肉紧绷。
“味道不对。”林远说。
他没回头,盯着前面黑漆漆的通道。
空气里有股怪味。不是之前的机油味,也不是灵石的冷气味。是腐肉、旧血和高浓度臭氧混在一起的味道。很刺鼻,还有点甜。
这种味道让人喉咙发干,肺里有点烧得慌。
“是腐烂味吗?”李国栋推了推眼镜。他是科学家,对气味敏感,但还没害怕。
“不是普通腐烂。”林远转过身,眼神很锐利,“是高浓度灵力混合了古老毒素。我前世记得,只有高阶妖兽死后,灵核碎了才会这样。”
陈诺愣了一下,举起手里的记录仪:“妖兽?这里怎么会有妖兽?”
“古代文明驯化的生物兵器。”林远回答,“或者是这里的原住民。”
雷震天皱眉:“你是说,我们闯进别人地盘了?”
“不。”林远摇头,“是尸体。很大的尸体。”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地面变滑了。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看到一个开阔的地方。
那是个天然溶洞。
洞顶很高,看不清楚。地上堆着厚厚的黑色尘土,像是很多年积下来的。
溶洞中间,横着三个巨大的东西。
看起来像小山包。
陈诺走近几步,调整镜头。画面慢慢清晰。
那是三具妖兽的尸体。
体型很大,死了很多年,还是原来的姿势。一具仰面朝天,肚子裂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黑灰色的肋骨。一具侧卧,头垂着,脖子断了,没血,只有干枯的黑组织。还有一具缩在角落,四肢扭曲,好像生前很痛苦。
它们的鳞片掉了一半,露出粗糙的皮肤。关节处挂着烂内脏,已经变成黑色的硬块。
“我的天……”陈诺的声音发抖。
他扶稳记录仪,手指滑动屏幕,记录每个角度。
李国栋也凑过来。他戴上防毒面具,拿出气体检测仪。
仪器屏幕上的数据乱跳。红色的警报框弹出来又消失。
“读数爆了。”李国栋的声音透过面具,很闷,“氧气正常,但空气里有大量未稳定的灵能微粒。浓度是地表的五十倍。这不正常。尸体应该风化了,能量应该散了。”
“因为它们在‘休眠’。”林远说。
他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尸体。
他很平静,甚至有点冷酷。
“这些尸体虽然死了,但体内的灵力回路没完全坏。”林远指着那三具骸骨,“靠近的话,可能会引爆它们。或者触发最后的防御机制。”
雷震天明白了。他迅速站好,把陈诺和李国栋挡在身后。他的枪口对着最近的那具妖兽头。
但他没开枪。
他知道,在这种高浓度灵力环境下,开枪会引发爆炸,可能把整个溶洞炸塌。
“别动。”林远大喝一声。
陈诺想往前挪几步,想拿更清晰的样本。脚刚迈出一步,脚下的碎石动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突然爆发。
这股力量不像风,像一只手,狠狠推在他胸口。
陈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闷哼一声,脸涨红,胸口剧痛。
“退后!”林远吼道,“谁也不许靠近!”
陈诺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灵魂都被压住了。那不是物理攻击,是纯粹的能量威压。
李国栋吓得退后好几步。他摘下防毒面具,脸色苍白:“首席顾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死而不僵。”林远走到陈诺身边,把他拉起来,“这些妖兽死前,体内灵力过载。尸体本身就是一个大能量容器。有人靠近,打破了平衡,残留的灵力就会失控释放。”
他指着那三具尸体。
“看它们的伤口。”
众人顺着看去。
妖兽的伤口确实没血。相反,伤口周围的皮肤是焦黑色的,像被高温瞬间蒸干了水分。
“血被抽干了。”陈诺揉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说,“或者说,被蒸发了。”
“为了维持这种‘假死’状态,需要极高的能量守恒。”林远淡淡地说,“这是古代修真者留下的陷阱。或者是自然形成的能量风暴中心。”
雷震天握紧枪柄,额头冒汗。他环顾四周,发现墙壁上也刻满了符文,只是更模糊,更古老。
“那我们怎么办?”雷震天问,“就这么看着?”
“记录。”林远说,“远程扫描。不采样,不触碰,不靠近。”
他拿出望远镜和光谱仪,站在高处岩石上,开始远程扫描妖兽尸体的能量衰减曲线。
数据在他脑子里飞快转化。生物电活跃度、磁场波动频率、粒子衰变率……他把修仙术语翻译成了现代学科语言。
结果显示:这三具尸体的能量衰减很慢。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百年,它们可能还保持着危险的活性。
“如果活着,足以对抗小型军队。”林远在心里评估,“它们的死亡原因不明,但这股气息说明,此地曾发生过惨烈的厮杀。”
李国栋在远处快速记笔记。他的手有些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将这些数据标记为“高危禁区”,并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叉号。
陈诺也收回目光。他不再试图靠近那些致命的样本,转而专注于记录宏观形态。他眼里有了后怕,也多了一份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科学。不是盲目索取,而是谨慎观察。
“记住位置。”林远下达最终指令,“标记坐标,但不做采样。我们只是路过,不是猎墓人。”
团队在压抑的氛围中,缓缓后退。
他们始终盯着那几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尸体,不敢大意。
溶洞里的空气依旧浑浊,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依旧刺鼻。但那三具巨大的身影,就像三座沉默的墓碑,矗立在黑暗之中,无声地警示着后来者的无知与狂妄。
林远走在最后。他扫过洞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身后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微蠕动。
也许是尘埃
也许是某种未被发现的微生物。
又或者,是古代防御系统的一丝感应。
林远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们在附近停留的时间太长,关注度太高。这种高强度的精神聚焦,极有可能干扰了某些沉睡已久的机制。
前方的通道依旧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里不再仅仅是未知。
还有一种被唤醒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