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脸她在画像里见过无数次——定远侯府的书房,父亲书桌上常年压着的那幅泛黄画卷。画中老人穿着盔甲,意气风发,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头发花白、形容枯槁的老者。十年的光阴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痕迹,但那眉眼间的轮廓,她绝不会认错。
“祖父?”这两个字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记忆中的老侯爷应该是威风凛凛的镇远大将军,而不是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老人。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玉扳指,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此刻冰凉的触感让她勉强保持清醒,“你……你不是死了吗?”
“死?”老侯爷笑了,那笑声嘶哑而苍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又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嘲笑世人的愚蠢。他缓步走下祭坛阶梯,每一步都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仿佛这具躯壳已经快要支撑不住,“那不过是金蝉脱壳之计。我假死脱身,为的就是这一天。”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计算,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那种眼神让沈知意想起前世临死前看到的那些人的目光——将她当成棋子的目光,将她当作工具的目光。
“沈知意,你以为你真的是重生?你以为轮回镜是什么神器?”老侯爷的声音突然变得狂热起来,像是被压抑了多年的欲望终于找到了出口,“那不过是老夫用来复活妻子的工具而已。”
沈知意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前世她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重生,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十几年的阴谋。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却强行让自己站稳不能在这种敌人面前露出软弱。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心却在滴血。原来她这两年的挣扎、筹谋、痛苦,在这个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棋局。她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却不过是在别人的棋盘上跳来跳去。
萧景珩一直站在沈知意身旁,此刻他握剑的手紧了又紧,却没有贸然出手。他能感觉到这个老人的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先天之上的高手,贸然动手只会让情况更糟。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从老侯爷口中听到更多真相。
老侯爷缓步走下祭坛,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他的声音变得狂热起来,苍老的脸上浮现出近乎癫狂的光芒:“我妻子早逝,我穷尽一生寻找让她复活的方法,终于让我找到了轮回镜的传说。传说集齐九块碎片,就能让时光倒流,就能让她回到我身边。”
他的眼睛里闪着近乎癫狂的光芒,那是一个男人为了所爱之人不惜一切代价的执念:“沈知意,你也是棋子之一——你的重生,是我计划的开始。只有归来者,才能帮我找到所有碎片。”
沈知意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直透骨髓。原来她这两年的挣扎、筹谋、痛苦,在这个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棋局。她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却不过是在别人的棋盘上跳来跳去。
“可你已经找到了完整的轮回镜,为什么还要杀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尊严。
“因为你不听话。”老侯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听话的工具,“你杀了三皇子,打乱了我的计划。现在,只有用你的血,才能激活祭坛。”
秦氏适时地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那笑容让沈知意感到一阵恶寒:“老侯爷,时间紧迫,还是尽快动手吧。”
萧景珩再也忍不住,长剑出鞘,寒光直指老侯爷:“想要动她,先过我这关。”
“就凭你?”老侯爷冷笑一声,轻蔑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年轻人,你以为老夫这十年是白活的?”
他挥了挥手。四面八方突然涌出大批黑衣人,将沈知意和萧景珩团团围住。这些人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老侯爷精心培养的死士。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那森冷的气息却让人明白,这些都是杀人如麻的冷血杀手。
“动手。”老侯爷下令,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黑衣人齐刷刷地抽出兵器,刀剑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着森冷的光。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在四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沈知意突然感觉到掌心一阵灼热。她低头看去,只见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轮回镜碎片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她的手,悬浮在半空之中。碎片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刺痛她的眼睛。
密室中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包括老侯爷。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这……这不可能!”
碎片缓缓升到半空,光芒四射,仿佛一轮小太阳悬在众人头顶。金色的光芒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在场众人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光芒之中,沈知意仿佛看到了什么——那是母亲的笑容,那么温柔,那么熟悉,在对她轻轻招手。
“母亲……”她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