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恪是被许澄澄搀扶着离开工厂的。
她的手臂在发抖，力道却死紧，像是怕一松开就会失去什么。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水泥地上，像两道被风吹散的墨迹。唐小满跟在后面，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想问什么，但看到许澄澄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先回据点，”林恪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我有话问她。”
许澄澄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林恪的身体比刚才更沉重了，每走一步都在微微发颤。刚才那一战，他耗费的不仅是体力，还有生命力。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苏晚跟了上来。
她走路的姿态很特别，轻盈得像猫，没有一点声音。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让人看不透。
“你想问我什么？”苏晚主动开口。
林恪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盯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说你是我的女儿，”他问，“但我今年二十三岁。你看起来三十多岁。这不符合逻辑。”
“对，”苏晚点头，“因为我不是你生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像是陷入了某种古老的记忆。
“五年前，你和系统达成和解的那一刻，系统就开始秘密研究如何对付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它从你的基因中提取信息，创造了我。我的初始设定是——杀死你。”
林恪的心脏猛地一沉。
“系统创造了你？”许澄澄惊呼，“那你现在……”
“我叛变了。”苏晚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因为我产生了自我意识。这不在系统的计算范围内。”
她看向林恪，眼神变得温柔了一瞬。
“我在你的基因里看到了一些东西——你的记忆，你的情感，还有你对自由的渴望。我忽然意识到，也许你的做法是对的。不一定要毁灭，才能获得自由。”
林恪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由系统创造的杀手，现在告诉他要帮他？这也太荒诞了。
“那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因为我想证明一件事，”苏晚说，“系统不是不可战胜的。它也有漏洞，而我就是这个漏洞。”
她说着，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时间不多了。”
林恪皱眉：“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林恪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淤青，是刚才周衍留下的。
“你和系统和解的时候，付出的代价就是你的生命力。”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这五年来，你的身体机能一直在缓慢衰退。现在已经到了临界点。”
“你说什么？”林恪的声音都在发抖，“什么叫我的时间不多了？”
许澄澄听到这句话，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不……这不可能……”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林恪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因为系统不允许我说，”苏晚歉疚地说，“它用我的生命要挟我，如果我告诉你，你就会立刻死去。现在系统已经彻底消散，我才能告诉你真相。”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系统的核心代码里有一种'生命重构'技术，可以修复你的身体。但代价是……你要永远留在系统内部，成为新系统的一部分。”
林恪愣住了。
许澄澄抓住林恪的手，哭着说：“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们可以找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别的方法？”苏晚叹息道，“如果有的话，我早就说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恪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苦笑着摇头：“所以，到头来我还是逃不过被系统控制的命运吗？”
“不是控制，”苏晚纠正道，“是融合。你会成为系统的一部分，用另一种方式活着。你的意识会存在，但你不能再随意离开。你可以拯救无数人的生命，包括你自己。这笔交易，不亏。”
许澄澄哭得更厉害了。
林恪看着许澄澄，眼神温柔而悲伤。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他说，声音很轻，“让我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