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婚礼请柬·下
十月十五日，早上九点零七分。出租车停在老周面馆门口。
陈默下车。卷帘门开着。胖男人站在柜台后面下面条。看见他进来，手里的漏勺停了一下。“你又来了。今天第三趟了。”
“前面有人来过？穿灰外套。戴黑框眼镜。”
胖男人往二楼方向努了努嘴。“楼上。周师傅在。那小子上去有一会儿了。”
陈默冲上二楼。走廊尽头的门开着。他走进去。周师傅坐在桌边。对面坐着一个穿灰外套的年轻人。黑框眼镜。脸和他一模一样。但笑起来不一样。嘴角翘得太高。眼睛弯得太狠。
灰外套年轻人转过头看他。“你来了。坐。”
“你是第二值日生。”
“曾经是。”灰外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把我名字忘了。还愿忘掉的。我本应该消失。但规则没让我消失。它给了我另一个任务。让我来当新郎。”
周师傅在旁边开口了：“他来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但他没恶意。他说规则让他来通知你婚礼的事。”
陈默在桌边坐下。盯着灰外套的脸。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但表情不对。太松弛。太从容。像完全不怕任何事。
“婚礼到底怎么回事？”
“规则自己生成的。”灰外套说。“你给空位取名‘无人’。无人被登记了。系统用这个名字建了一场婚礼。新娘从空位里选。三个空位。三个候选。周小满、林小雨、王芳。”
“为什么是这三个人？”
“因为她们都跟你有关。周小满你救过。林小雨你带出来。王芳你从404房退房救的。规则选候选的标准是谁跟你关系深。越深越容易被选中。”
陈默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婚礼候选标准：与值日生关系深度。周小满>林小雨>王芳。周小满在照片里，最危险。”
“怎么阻止婚礼？”
灰外套笑了一下。“阻止不了。规则已经写了请柬。请柬发出就生效。要么出席，要么缺席。出席等于承认姻缘。缺席等于第三值日生激活。”
“没有第三条路？”
“有。”灰外套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在请柬上写字。写什么都能成真。因为请柬本身就是规则载体。你写‘缺席’，婚礼取消。但钟声会响。你写‘出席’，婚礼继续。但你可以指定新娘。你写什么，规则就按什么执行。”
“钟声？”
周师傅插话了：“城北礼堂有口钟。婚礼开始前会敲钟。钟声代表规则确认。你写‘缺席’，婚礼取消，但钟声会敲。敲出来的声音不是钟声。是叹息。规则会记住你缺席了。下一次它会换一种方式来。”
“下一次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葬礼。可能是满月酒。可能是任何需要你到场的仪式。规则只要你缺席一次，就会一直追着你。”
陈默看着请柬。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桌上。红色卡片。正面写着婚礼信息。背面写着“新娘将从照片空位中选出”。他掏出笔。在请柬正面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缺席。”
写完。他把请柬翻过来。背面那行“新娘将从照片空位中选出”的字正在变淡。像被橡皮擦在擦。三秒后完全消失。卡片变空白。红色褪成白色。烫金边变成灰色。整张请柬变成一张白卡。
远处传来钟声。从城北礼堂方向。很闷。很低。像有人在很深的水底敲钟。钟声响了七下。然后声音变了。不再沉闷。变成一种拖长的、下沉的、像叹气一样的声音。呼——很长。像有个巨大的人站在城北礼堂里叹了口气。然后安静了。
灰外套拍了一下桌子。“成了。缺席写上了。婚礼取消。钟声变叹息。规则记住了。”
陈默把白卡收进口袋。“然后呢？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灰外套站起来。“但你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处理。照片里三个空位还在。新娘选不成了，但空位没消失。规则会用空位做别的事。你得尽快把周小满从照片里弄出来。她在里面待太久了。再待下去她会被照片同化。变成永久影像。再也出不来。”
“怎么把她弄出来？”
灰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照片上写过‘无人’。你给空位取过名字。你也可以给她取名字。在照片上写她的真名。写‘周小满’。写清楚。写三遍。她就能出来。”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写名字需要照片正面朝上。正面朝上就会被照片里的人看见。他们全会往镜头方向走。包括你之前放进去的那些模糊影子。包括已经实体化的部分。你需要一边写名字一边控制照片不被人看。看的人越多，影子里走出来的越多。”
灰外套走了。脚步声顺着楼梯下去。陈默坐在桌边。周师傅看着他。
“那小子说的话能信吗？”
“不知道。”陈默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林小雨。“林小雨。照片拿好。别让任何人看。我现在过来。我要在照片上写周小满的名字。把她弄出来。”
“怎么写？”
“把照片正面朝上放在桌上。我用马克笔在周小满的位置上写她的名字。连写三遍。写的时候你帮我盯着照片。如果有影子往镜头方向走，你就告诉我。我停下来。”
“好。你快点。照片还在变。刚才我听见照片里有声音。像小孩在喊。喊的是‘放我出去’。”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对周师傅说：“周叔。你孙女要出来了。你在这等着。我把她带回来。”
周师傅看着他。眼神很平。但嘴唇在抖。“你把她带回来。我请你吃面。不加牛肉。清汤面。她小时候最爱吃。”
“好。”
他转身下楼。跑到路边拦车。坐进去说了第二中学的地址。车开了。他掏出录音笔，按录音键：“十月十五日早上九点二十分。婚礼请柬已写‘缺席’。钟声变叹息。婚礼取消。第三值日生未激活。下一步：用马克笔在照片上写周小满真名三遍。将她从照片中释放。风险：正面朝上时影子向镜头移动。需控制观看次数。”
松开按键。录音笔扬声器里传出声音。是周小满的童声。很清晰。像在耳边说的：“你写我名字的时候。别看我。你看我，我就出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