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早晨，城市里还弥漫着过年的气息。
林秀芬六点半就醒了，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丈夫张大勇还在睡，呼噜声均匀而绵长。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他。昨晚儿子视频通话到很晚，说学校的事，说深圳的天气，说他想家。挂了电话后，她失眠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儿子瘦了没有，吃得好不好。
今天要去李阿姨家拜年。这是她这几个月来的习惯，李阿姨帮了她太多。
出门前，她从冰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一盒鸡蛋和一箱牛奶。婆婆说过年要送礼，不能空手去。
“大勇，我走了。”她推了推丈夫。
“嗯……”张大勇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她摇摇头，轻轻带上门。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烘烘的。她骑着电动车穿过小区，路边的灯笼红彤彤的，家家户户门口贴着春联。有些人家还在放鞭炮，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味。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味道其实挺好闻的，像小时候过年。
到了李阿姨家楼下，她把车停好，理了理头发。单元门口的春联是新的，红底金字，写着“春满乾坤福满门”。她伸手敲门，手心里有点汗。
“来啦来啦。”门内传来李阿姨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李阿姨穿着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看见林秀芬，她眼睛一亮，脸上笑开了花。
“秀芬来啦！快进来快进来。”李阿姨把她拉进屋，“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过年嘛，应该的。”林秀芬把东西放在门边的柜子上，环顾四周。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暖和。
“大勇呢？怎么没一起来？”李阿姨给她倒了杯热茶。
“他去老陈那儿坐坐，下午再来接我。”林秀芬双手捧着杯子，热气传到手心，舒服。
“那咱俩好好聊聊。”李阿姨在她对面坐下，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窗外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很热闹。
“秀芬，过年那晚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吧？”李阿姨问。
“看了。”林秀芬点点头，“阿姨，您说有个想法，是啥想法？”
李阿姨往前倾了倾身子：“秀芬，我想在别的社区也开培训班。”
林秀芬愣了一下：“别的社区？”
“对。”李阿姨点点头，“咱们这个培训班，现在就城西这一家，辐射的范围有限。你看上次那个从城东来的学员，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还有很多姐妹，想学会计，但嫌远嫌麻烦，就放弃了。”
林秀芬想起那个坐轮椅来的大姐，心里有点触动。那位大姐是城东的，每次来上课都要儿子请假接送，特别不容易。
“所以我想，”李阿姨接着说，“能不能在别的社区也开培训班。让更多姐妹能学到技能。”
“那……您想怎么做？”
“加盟模式。”李阿姨说这个词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来培训老师，你来管理。咱们把模式跑通了，就能复制到其他地方去。”
林秀芬算了算，这需要一大笔钱。场地、装修、设备、师资，哪一样不要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钱的事慢慢想办法。”李阿姨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关键是先把模式跑通。你看看咱们现在这个培训班，不也这么过来的吗？一开始啥都没有，不也做起来了？”
林秀芬看着李阿姨，突然觉得这个六十岁的女人比她还敢想。她记得李阿姨说过，年轻时也想出去闯，但被家里拦住了。现在李阿姨六十岁了，反而比她这个四十出头的更有魄力。
“行。”林秀芬说，“我们试试。”
李阿姨笑了，皱纹挤成一朵菊花。
“秀芬，我就知道你是个敢闯的。”
从李阿姨家出来，林秀芬站在楼下单元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下银行余额。工作室账上还有三万多块钱，是留着发工资的。如果要搞加盟，这些钱远远不够。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清脆。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张去深圳的火车票。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想的——先试试看呗，大不了再回来。
没想到一试就是二十年。
现在，她又要试了。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但她知道，这需要很多钱。钱从哪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