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林秀芬正在整理学员名单，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秀英。
“林老师，您在培训班吗？我想过来看看您。”
“在，秀英姐你过来吧。”
十五分钟后，王秀英推开门进来。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也梳整齐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手里还提着一杯奶茶，珍珠椰果装得满满的。
“林老师，”她把奶茶递过来，“请您喝奶茶。”
林秀芬愣了一下：“咋还买东西呢？”
“应该的。”王秀英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林老师，我通过考试了。”
“真的？”
“真的。上周出的成绩，我初级会计两门都及格了。”王秀英的声音有点发抖，“我拿到证书那天，手都是抖的。我小学毕业，数字都认不全，我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林秀芬握住她的手：“秀英姐，恭喜你。”
“还有更高兴的。”王秀英吸了吸鼻子，“我找到工作了。城西一个小公司，做会计。一个月三千块。”
三千块不多。
但这是王秀英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二十多年了，她要么在家带孩子，要么打零工，从来没有正儿八经上过班。
“林老师，”王秀英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第一个月工资。您拿着。”
“干啥？”林秀芬把信封推回去，“你自己留着。”
“您不收我就不走了。”王秀英把信封放在桌上，“林老师，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是您告诉我，四十岁开始也不晚。”
林秀芬看着那个信封，鼻子有点酸。
“秀英姐，钱你留着。”她把信封塞回王秀英手里，“你带孩子不容易。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好好干。”林秀芬看着她，“别辜负了自己。”
王秀英愣住了。然后她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林老师，我想回来做志愿者。”过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说。
“志愿者？”
“就是回来帮新学员辅导。我现在初级考过了，基本的东西都懂了。我想每周来两次，帮新学员解答问题。”王秀英顿了顿，“您教我的时候，我就想过以后也要像您一样，帮别人一把。”
林秀芬看着王秀英，突然想起自己刚来培训班的时候。那时候她什么都不会，是李阿姨手把手教她的。
李阿姨。
“好。”林秀芬点头，“秀英姐，欢迎你回来。”
从那以后，王秀英每周三和周六下午都会来培训班。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到谁有问题就过去帮忙。有时候讲基础概念，有时候教怎么做凭证，有时候就陪着新学员聊天，告诉她们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新学员们都很喜欢她。
“王老师，您当初咋坚持下来的？”有学员问她。
“我啊，”王秀英笑了笑，“我就是不想认命。我不想等我儿子长大了，问他妈妈是干啥工作的，我说不上来。”
这句话让林秀芬站在窗外听了很久。
传帮带的模式慢慢形成了。老学员带新学员，会的教不会的，先通过的帮还在考的。培训班的氛围越来越好，来报名的学员也越来越多。
这天傍晚，林秀芬收拾完教室准备回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正好从窗户照进来，把教室染成金黄色。王秀英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正在给一个新学员讲题。她讲得很认真，时而皱眉时而微笑，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人在看。
林秀芬看着看着，出了神。
她想起李阿姨。
想起当初李阿姨也是这样教她的。一遍遍讲，不厌其烦。考不过没关系，再来。基础差没关系，慢慢学。
那时候她觉得李阿姨是神仙，咋啥都会。现在她明白了，李阿姨不是神仙，李阿姨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份耐心和坚持。
而现在，这一份耐心和坚持，正在通过王秀英传下去。
传承，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她笑了笑，轻轻带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