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林秀芬就先醒了。
昨晚上算账算到凌晨一点,闭眼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招生电话怎么打,课程安排怎么排。睡着了也在想,梦里全是数字和表格,乱糟糟的。
她用凉水拍了拍眼睛下面两块青紫。镜子里的女人瘦了不少,颧骨都凸出来了,显得眼睛特别大。
“林老师,加油。”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培训班八点半开门,她七点就到了。开门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着黑把钥匙插进锁孔,手腕有点抖。
教室里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是她昨晚临走前又摆了一遍的。投影仪、打印机、白板,这些东西她现在都能熟练用了。一个月前,这些东西她看都不敢看。
八点四十,第一个学员到了。
是王秀英,四十八岁,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之前在基础班听课,现在升到提升班。
“林老师早。”王秀英笑着打招呼,手里还拿着一个塑料袋,“我给您带了早点,油条豆浆,您趁热吃。”
“不用不用。”林秀芬摆摆手,“你留着给孩子吃吧。”
“拿着吧,我特意多买的。”王秀英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林老师,您最近瘦了不少,要注意身体啊。”
林秀芬心里一暖。在这个培训班里,王秀英是少数几个真正关心她的人。她打开塑料袋,油条的香味扑面而来,她确实饿了。
“秀英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认识做生意的朋友吗?”
王秀英愣了一下:“咋了?”
“我想接点代账的活。”林秀芬把账本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你看看,这个月收入一万八千八,支出倒有两万三。房租、水电、老师课时费、教材打印……样样都要钱。”
王秀英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差这么多?”
“差四千多。”林秀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上个月还能勉强持平,这个月广告费超了。”
“那咋办?”
林秀芬没说话。她能咋办?去借?找李阿姨?开不了这个口。
“秀英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认识做生意的朋友吗?”
王秀英想了想:“我有个表弟,开了个商贸公司,规模不大,一个月也就百来张发票。他之前一直外包给代账公司,嫌贵,正打算自己招人呢。”
林秀芬的眼睛亮了:“能介绍给我吗?”
“能是能,”王秀英有些担心,“但你忙得过来吗?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做账,身体会垮的。”
“垮不了。”林秀芬笑了笑,“我命硬。”
王秀英看着她坚决的眼神,没再说什么。她掏出手机,拨通了表弟的电话。
下午三点,林秀芬请了假,去见王秀英的表弟陈老板。
陈老板的商贸公司在城东一个小区的底商,门面不大,里面堆满了货物。他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姐推荐的,肯定没问题。”陈老板翻着林秀芬带去的简历和证书,“中级会计证,还有这么多年工作经验。行,这活交给你了。”
“谢谢陈老板。”林秀芬接过合同,“我一定做好。”
“客气啥。”陈老板摆摆手,“一个月五百块,做账加报税,能行吗?”
“能行。”
林秀芬拿着合同走出商贸公司,阳光刺得她眼睛有点发花。五百块不多,但够给老师发工资了。
晚上回到家,张大勇已经做好了饭。
“咋这么晚?”他递过来一碗汤,“先喝点热的。”
林秀芬把合同放在桌上:“我接了个代账的活。”
张大勇愣了一下:“你白天上课,晚上还要做账,身体还要不要了?”
“再撑一撑。”林秀芬坐下来,“等业务做起来就好了。”
“你……”张大勇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说,只是把菜往她碗里夹了夹。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秀芬像上了发条的钟表,白天上课,晚上做账到深夜。有时候太晚了,就直接在培训班睡折叠椅上。
第一个月代账收入到账那天,她数了三遍。
五千二百块。扣除给老师的工资,还剩八百块。
她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窗外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八百块不多,但够发工资了。培训班能活下去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培训班要活下去,还需要更多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