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热闹散去，培训班恢复了平静。
林秀芬送走最后一个学员，弯腰收拾桌上的花。红色的玫瑰已经插在瓶子里，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上扬。
“秀芬。”
李阿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秀芬直起身，看到李阿姨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
“李姨，还没走呢？”
“等你一起。”李阿姨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今天累了一天，坐下歇歇。”
林秀芬依言坐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白天招生、讲课、答疑，晚上又收了花，她的腿现在开始酸了。
“秀芬，”李阿姨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我跟你商量个事。”
林秀芬愣了一下。李阿姨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更正式一些。
“李姨，什么事？”
李阿姨放下茶杯，看着她，“我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了。我想把这个培训班全权交给你来管。”
林秀芬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姨，你说什么？”
“我说，你来做负责人。”李阿姨重复了一遍，“我做顾问。有什么大事我来撑腰，日常的都归你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林秀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姨，我怕做不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这句话，声音有点虚。
李阿姨笑了，“有什么做不好的？你这段时间做得比我还好。招生、教学、跟学员沟通，哪样不是你在张罗？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清楚着呢。”
“可……”林秀芬还想说什么，被李阿姨打断了。
“秀芬，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李阿姨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是怕万一搞砸了，辜负大家的信任是不是？”
林秀芬没说话，但默认了。
“你呀，就是想太多。”李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背，“当年我五十岁学电脑，六十二岁学智能手机，七十岁还在接活。我要是像你这样怕这怕那，现在还在家里坐着呢。”
“李姨……”
“再说了，”李阿姨的语气轻松起来，“这培训班本来就是因为你才起来的。学员们都是冲着你来的，我就是个挂名的。你要是不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
林秀芬鼻子一酸。她想起这段时间的辛苦招生、熬夜备课、一个个跟学员解释问题。确实，培训班早就不是李阿姨一个人在撑了。
“学员们信任我，”林秀芬低声说，“可我怕自己能力不够。”
“能力是练出来的，”李阿姨端起茶杯，“谁天生就会？我当年刚做会计的时候，连算盘都打不利索，也是慢慢学的。你现在的基础，比我当年强多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黄。瓶子里的玫瑰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鲜艳，花瓣上还带着几滴水珠，不知道是喷壶的水还是刚才不小心洒上的。
林秀芬看着那束花，突然想起张大勇递花时的样子。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小区门口，手足无措地把花塞进她怀里，耳根都红了。
“阿姨，”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我要是接了，您真的放心？”
“放心得不能再放心了。”李阿姨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秀芬，你记住，这培训班不是我的，是你的。是你的心血，你的学员，你的未来。我能做的，就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林秀芬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那……我试试？”
“这就对了！”李阿姨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开始，你就是负责人了。我给你当顾问，有事来找我。”
林秀芬送李阿姨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发呆。瓶子里的玫瑰开得正好，红艳艳的一片。
负责人。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
她想起那些学员。王姐考了三次终于及格，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张晓曼从基础班升到提升班，现在都能自己报税了。还有那些刚来的，什么都不会，她们信任她，愿意跟着她学。
如果她答应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要把所有学员的未来扛在肩上。意味着每天最早来、最晚走的是她。意味着招生、教学、管理，所有的事情都要她来管。
万一搞砸了呢？
万一她能力不够呢？
万一……
林秀芬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她又想起李阿姨说的话：你这段时间做得比我还好。
真的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只会洗衣做饭，现在也能敲键盘、做报表、给人上课了。
也许……可以试试？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她知道，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处理各种事情。招生被拒绝，她笑着继续下一家。学员有问题，她熬夜也要查清楚。哪怕上次被老陈威胁，她也没想过放弃。
也许，她真的可以。
林秀芬站起来，把玫瑰花摆正。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李阿姨，告诉她答案。
但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肩膀上要多一副担子了。
培训班能不能办好，就看她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