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骑着电动车往小区门口驶去。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她耳朵后面的碎头发乱飘。她脑子里还在想着培训班的事——明天新学员试听，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
小区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圈底下站着一个人。
她定睛一看，是张大勇。
“咋站在这儿？”她停下车，腿撑在地上，摘下头盔。
“等你。”张大勇走过来，手里背在身后。
“啥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她觉得丈夫今天有点奇怪，站姿僵硬，眼神躲闪。
“秀芬，”张大勇深吸一口气，从背后拿出一束花来，“给你。”
林秀芬愣住了。
是一束红玫瑰，用透明塑料纸包着，包得很粗糙，像是临时在路边买的。花的颜色倒是很正，红得刺眼。
“你干啥？”她的声音有点抖。
“秀芬，结婚二十年，我从来没给你买过花。”张大勇把花塞进她手里，“今天你们新店开业，我补上。”
林秀芬抱着花，眼眶一下就红了。
周围经过的人开始起哄：“哟，张哥浪漫起来了！”
“就是，送花啦！”
“张哥可以啊！”
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干什么呀，让人笑话。”
“笑啥？”张大勇咳嗽了一声，“我给自己老婆送花，犯法啊？”
刘小兰不知道啥时候从培训班那边过来了，站在人群里起着哄。她看到林秀芬手里的花，眼睛都亮了：“姐，张哥送你花啦！快接着！”
林秀芬的脸更红了。
她抱着那束花，手指微微发白。玫瑰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她眼睛发酸。
二十年了。
结婚二十年，她第一次收到花。
当年结婚的时候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更别说花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早就习惯了，压根没想过这些。
“秀芬，”张大勇的声音低了下去，“以后我每个结婚纪念日都给你买花。”
她抬起头看他。
路灯下，丈夫那张糙巴巴的脸居然有点红。他别过头，假装咳嗽，但眼睛一直在往她这边瞄。
“你……”林秀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咋了？感动啦？”刘小兰在旁边笑，“姐，张哥这波操作可以啊，你得表示表示。”
林秀芬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她把花抱在怀里，花瓣软乎乎的，带着露水。
“行了行了，”她推了丈夫一下，“赶紧回家吧，让人看笑话。”
“谁看笑话？”张大勇咳嗽了一声，“我给自己老婆送花，天经地义。”
但他还是听话地接过她的电动车，骑着往家的方向走。
林秀芬抱着花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
培训班的方向，李阿姨正站在门口笑。
“秀芬，”李阿姨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花挺好看啊。”
林秀芬的脸更红了。
她抱着花，快步往回走。心里像揣了只小鹿，砰砰跳得厉害。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玫瑰花，红艳艳的，像一团火。
走到培训班门口，李阿姨还在那儿站着，笑眯眯地看着她。
“哟，这老张开窍了？”李阿姨打趣道。
“李姨……”林秀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就是心血来潮。”
“心血来潮？”李阿姨笑着摇头，“二十年才来一次潮，也够可以的。”
林秀芬没接话，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抱着花走进培训班，教室里几个还没走的学员看到她的花，都围过来看。
“林老师，张老师送的啊？”
“真好看！”
“林老师真幸福！”
七嘴八舌的夸赞让林秀芬更加不好意思，她把花小心地放在桌上，找了个空瓶子插起来。
红色的玫瑰插在透明的瓶子里，格外好看。
林秀芬站在那儿看了半天，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二十年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人送花是这种感觉。
以前她总觉得，这些年轻人的浪漫玩意儿，跟她没关系。她都四十多了，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
但现在看来，有些梦，什么时候做都不晚。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
软乎乎的，还带着傍晚的露水。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湿漉漉的，但透着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