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芬的手机就响了。
是王秀英打来的。
“林老师，我有个表妹也想来报名，她今年三十八，想学会计做兼职。”
“行啊，你让她过来吧。”林秀芬正在刷牙，嘴里含着一口泡沫，含糊不清地说。
“还有件事，”王秀英顿了顿，“我邻居家的闺女听说你们这儿老师负责，也想来看看。”
“行，都带来吧。”
放下手机，林秀芬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牙刷在嘴里机械地动着，泡沫顺着下巴流下来，她都没注意到。
这才几天？以前求爷爷告奶奶都招不到人，现在倒好，主动找上门来了。
她突然想起李阿姨那天说的话——“福祸相依”。
当时她听不懂，现在有点明白了。
培训班被举报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有人说是恶意竞争，有人说是有人眼红。但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么一闹，知道“李阿姨培训班”的人反而多了。大家都说，这培训班虽然小，但老师负责，通过率高，不容易。
来找林秀芬报名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附近小区的，有的是从网上看到消息特意赶来的，还有的是老学员介绍来的。
林秀芬把名单统计了一下，吓了一跳。
四十三个人。
比之前多了一倍还多。
“李姨，这咋整？”她拿着名单去找李阿姨，“教室坐不下啊。”
李阿姨正在家里择菜，头也没抬：“那就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
“租个门面吧，”李阿姨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咱们也不能老借人家的场地，是时候有个自己的地方了。”
林秀芬愣了一下。
租门面？
她以前想都没想过。在她印象里，培训班就是租个居民楼，买几套桌椅，能开起来就不错了。租门面，那得多少钱？
“钱的事再想办法，”李阿姨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林秀芬没事就骑着电动车在小区周围转悠。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找到了。
就在小区门口第二栋楼，一楼有个二十平米的小店，原来是卖早点的，老板娘回老家带孙子去了，店面空着要出租。
林秀芬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位置不错，就在小区大门口，来往的人都看得见。面积虽然不大，但摆下十套桌椅足够了。后面还有个隔间，可以用来办公和堆放教材。
她算了算租金，比她预想的便宜。
“就这里吧。”她跟李阿姨说。
李阿姨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强。”
两个人说干就干。
林秀芬拿出这几年的积蓄，又找刘小兰借了一万，凑齐了租金和装修费。墙面刷得白白的，地面铺了瓷砖，灯光换成亮的日光灯，桌椅是从二手市场买的，虽然旧但擦干净看着挺整齐。
最关键的是招牌。
林秀芬想了好几天，最后决定用“桂芳会计培训”这几个字。
“李姨，这名字行吗？”她有点忐忑，“要不叫‘秀芬会计培训’？”
“桂芳好听，”李阿姨拍板，“我是老师傅，你是传承人，咱们这叫老带新，代代相传。”
开业那天是个周六。
林秀芬起了个大早，穿上了唯一一件出门才穿的白衬衫。头发也梳整齐了，还别了个黑色的发卡。
她站在门口，看着玻璃门上贴的红纸——“桂芳会计培训”，心里有点激动。
八点刚过，王秀英来了。
“林老师！”她手里提着一兜苹果，“恭喜恭喜！”
紧接着是张姐、赵姐、刘小兰……一群人呼啦啦涌进来，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林老师，李老师，”王秀英看着四周，眼睛有点红，“我们以后有家了。”
“对，”林秀芬握住她的手，“有家了。”
李阿姨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学员，”她说，“今天是我们桂芳会计培训正式开业的日子。我李桂芳教了三十多年会计，带过的学生上千人，但今天这个日子，是最让我高兴的。因为我们的培训班，从今天起，正式有个家了。”
教室里响起掌声。
林秀芬站在旁边，看着学员们一张张笑脸，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几个月前，在教育局门口崩溃大哭的样子。那时候她觉得天都要塌了，没想到现在不仅挺过来了，还把培训班做大了。
原来人真的可以被逼到绝境，然后绝处逢生。
开业典礼很简单，放了挂鞭炮，切了个蛋糕，拍了几张照片就算完了。
但每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送走最后一批学员，林秀芬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墙上新挂的营业执照发呆。
“桂芳会计培训”八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掏出手机，想给儿子发个微信。还没等她打字，手机先响了。
是丈夫打来的。
“秀芬，”张大勇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有点低沉，“你现在方便吗？出来一下吧，我有个事跟你说。”
林秀芬看了看窗外。
天已经擦黑了，丈夫这时候打电话，是有啥事？
“行，”她说，“你在哪？”
“我在小区门口，你出来吧。”
挂了电话，林秀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看着新店门口的红布，心里感慨万千。
这时，手机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