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平定后,长安难得过了半个月安生日子。
林辰没回中军大帐,反倒在城外大营里,找了个傍晚,跟几个女人一块儿吃了顿便饭。
灶上是甄三,炖了一锅羊肉。蔡氏摆筷子,温氏把酱端上来。刘氏带着孩子,在帐外剥葱。
蔡文姬也来了。她如今不穿胡服,换了身素色长裙,头发挽成汉家女子的发髻。她没怎么动筷子,看着帐里这几个女人,眼里有点发热。
貂蝉从宫里来,今晚不用伺候太后。她坐在角落,不怎么出声。
何太后没来。她是太后,不能来大营。可她让人送了一坛宫里的酒来。
“将军。”甄三把第一碗羊肉端给林辰,“今天,咱们不聊打仗。”
林辰接过来,笑了。
“好。不聊打仗。”
孩子在帐外头跑,咯咯笑。温氏出去看了,又回来,眼圈有点红。
“想家里人了?”甄三问。
“嗯。”温氏点头,“将军说过,天下太平了,帮我找。”
“现在天下还没太平。”林辰说,“等把河北那边平了,我亲自陪你找。”
温氏福了一福,没说话。
蔡文姬按了按怀里的焦尾琴,弦响了一声。
“将军。”她说,“我来长安这些日子,夜夜都睡不踏实。怕倒不怕。就是不敢信。”
“信什么?”
“信自己真回来了。”她抬眼,“我在草原上那些年,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听见帐外的狼叫,我就想,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这么完了。”
帐里静了一下。
貂蝉低声道:“蔡姐姐,都过去了。”
蔡文姬点了点头,手指落回弦上。一段调子飘出来,轻的,暖的,《胡笳十八拍》她从没这样弹过。
林辰端着碗,忘了往嘴里送。
帐帘一掀,郭嘉探进头来。脸上那点笑没了。
“将军。有急报。”
林辰放下碗。
郭嘉走进来,把一封拆开的军报递给他。林辰展开,才看了两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袁绍?”
“嗯。”郭嘉声音压低了,“他刚灭了公孙瓒,兼并了幽州。如今他手里,冀、青、幽、并四州,带甲几十万。”
“他想干什么?”
“他给将军写了封信。”郭嘉道,“信里说,将军‘挟天子以令诸侯’,是第二个董卓。他要率河北义兵,南下清君侧。”
林辰把军报拍在案上。
帐外,孩子还在笑。帐里,几个女人都不说话了。
吕布不晓得什么时候进来的,画戟拄在地上,人靠帐柱。听完,他咧嘴一笑:“袁绍?那个在酸枣会盟上躲在后面不敢打董卓的?”
“奉先。”郭嘉看了他一眼,“这一回,他不是酸枣那个袁绍了。”
“俺不怕。”吕布把画戟一抡,“他要来,俺在官渡等他。”
林辰站起身,望了望帐里。甄三攥着筷子。温氏脸都白了。刘氏把孩子整个拽到身后。蔡文姬的手停在弦上。
“都别怕。”他说,“打仗的事,男人来。”
他掀帘出帐。
月亮很圆。二十六台钢铁巨兽在营地里一排排站着,红色眼眸在夜色里亮着。
郭嘉跟出来,声音压得更低:“将军,这一仗躲不过去。他下一步就是渡河。”
“粮草?”
“文和在长安,算得清清楚楚。”郭嘉道,“够咱们打一年。”
“兵?”
“将军手里,二十六台机甲,四千铁骑,三万步卒。”郭嘉顿了顿,“袁绍那边,是咱们的十倍。”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
“曹操当年能赢,靠的是乌巢一把火。”林辰说,“我这二十六台东西,比他那把火硬。”
“传令。全军休整十日,十日后北上。”
“诺。”
林辰回头看过去。帐帘还在晃。甄三站在帐口,远远望着他,手里还攥着那碗没端完的羊肉。
他冲她挥了挥手。
甄三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回帐,给他收拾明天的行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