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石根松开手，变形的黄铜望远镜砸在泥地里。
他转身走回帐篷，每走一步，军靴就在地上按下一个血印。
帐篷里没人说话，十几个高级参谋站得笔直，气都不敢出。
通讯参谋捏着一份电报，手在抖。
“念。”松井石根声音沙哑。
“司令官阁下。”通讯参谋咽了下，“大本营急电。”
“念！”
“航空大队全灭，帝国震怒。命华中方面军即刻停止进攻，原地待命。司令官松井石根，作战不利，丧权辱国，即刻解除职务，切腹谢罪。”
念到最后，声音只剩一口气。
松井石根没说话，走到作战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日军的红旗剩不下几面，南京城那一块还是空白，一个旗都没插进去过。
那是他们永远踏不进去的地方。
铮！
武士刀出鞘，寒光一闪，巨大的作战沙盘被一刀劈成两半，木屑横飞。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扑通一声跪下，“撤吧！大本营已经下令了，我们只剩下不到五千步兵，没有重炮，没有飞机，再打下去，连种子都留不下啊！”
“撤？”
松井石根低头看着他。
眼珠里全是血丝。
“大日本帝国的脸面，全丢在南京城外了。”
“我切腹，能洗刷这份耻辱吗？”
“不能。”
他举起武士刀。
“只有用支那人的血，才能洗刷！”
噗嗤！
刀锋劈下。
参谋长的头颅滚落在地。
无头尸体喷出半米高的血柱，溅了周围参谋一脸。
没人敢动。
没人敢擦。
松井石根甩掉刀刃上的血迹，还刀入鞘。
“传我命令。”
“烧毁所有密码本，砸烂电台。”
“全军，准备玉碎冲锋。”
城外阵地静得压人。
战壕里坐满了残存的日军步兵，动都不动，军需官推着小车从他们面前过去。
一人一条白布条，一包炸药。
一个年轻的二等兵接过白布条，手抖得系不上。
老兵一把抢过去，勒在他额头上。
布条正中，是一轮血红的膏药。
“哭什么？”老兵咬着牙，“帝国没有投降的兵。”
二等兵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我想回家。”
啪！
老兵一巴掌抽过去。
“闭嘴！绑上炸药！”
一箱箱清酒被搬了出来。
泥碗倒满。
松井石根走上阵地前沿。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将官服，胸前挂满勋章，手里端着一碗酒。
几千双绝望的眼睛看着他。
“帝国的勇士们。”
松井石根的声音在阵地上空荡开。
“我们没有退路了。”
“前面，是魔鬼的堡垒。”
“后面，是帝国的耻辱。”
“今天，我们不求生，只求死！”
他仰起头，把碗里的清酒一饮而尽。
啪！
泥碗摔在地上，粉碎。
“用我们的血肉，炸开南京的城门！”
“大日本帝国，绝不认输！”
几千名日军跟着摔碎了酒碗。
“天皇陛下万岁！”
“万岁！”
喊声冲上了天。
松井石根转身。
一辆九七式重型装甲指挥车开了过来，这是整个华中方面军仅存的一辆装甲车。
他踩着履带爬上去，半个身子探出舱口。
呛！
指挥刀再次出鞘，直指南京城门。
“全军，突击！”
轰隆隆！
装甲车喷出一股黑烟，往前碾。
身后，五千名头绑白布条、胸前绑炸药的日军步兵涌出战壕，没有掩护，乱糟糟地踩着同伴的尸体和烧焦的土，朝南京城扑。
地下指挥所。
警报炸响，红灯闪成一片，指挥室里全是红的。
“长官！”
顾清寒扑到战术台前。
雷达屏幕边缘，原本清干净的地方又冒出一片红点，密密麻麻铺开，少说几千个。
红点汇成一片，往南门压过去。
“日军步兵！”
顾清寒快速敲着键盘，调出前线探机的画面。
屏幕上。
漫山遍野的土黄色身影。
每个人胸前都绑着炸药包。
最前面是一辆横冲直撞的装甲指挥车。
松井石根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挥着指挥刀。
“他们疯了。”
这是自杀式冲锋。
炮火掩护根本没有，几千人直着冲过来。
五千个绑着炸药的疯子。
放他们靠近城墙或者冲进城，外围工事会被炸平。
再近一点，连星灵枢纽都得晃。
她握住了腰间的配枪。
“长官，必须立刻拦截！”
“追猎者火力太集中，没法一次清掉这么大一片步兵！”
“狂热者要是近战，会被炸药包直接炸上天！”
“我们得把城门封死，让追猎者在城墙上点射！”
叶辰站在战术台前，眼里有蓝光在转。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挥刀的松井石根，看着涌过来的日军。
他看着这几千个红点，跟看死人一样。
“封死城门？”
叶辰笑了一下。
“那岂不是显得我怕了这群疯狗。”
他的手往下按，落在开城门的指令键上。
“传令，开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