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十三将染血的信纸拍在案几上时,秦羽正坐在太师椅里,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
那封信纸皱巴巴的,边缘带着暗红色的血渍,像是被谁在慌乱中死死攥过。上面只有八个字:“粮多必祸,自取灭亡。”字迹潦草,笔画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张。
秦羽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顺手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星。
“赵天霸疯了?”秦羽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影十三站在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不止是疯。城东码头昨晚多了几十艘私船,船上的人穿着制式甲胄,虽然做工粗糙,但显然是为了打仗准备的。我查过了,那些船主都是赵家的死忠。”
秦羽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是怕了。”秦羽说道,“安陆郡的粮食产量翻了三倍,这事儿瞒不住。赵天霸那种人,眼红是肯定的,但他更怕的是失控。他不知道我这粮食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我背后有没有靠山。在他看来,我就像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手里握着能颠覆他根基的东西。”
影十三皱眉:“既然怕,为何还要动手?直接派兵抢过来不行吗?”
“抢?”秦羽冷笑一声,“那是土匪干的事。赵天霸虽然是豪强,但也知道‘法度’二字怎么写。他现在调动私兵,摆明了是想用武力胁迫,逼我就范。如果我真交出了粮食,或者认怂,他也就放心了。可如果我反抗,他就有了开战的借口,到时候即便赢了,也要背负‘谋反’或‘暴虐’的名声,这在朝堂上不好交代。”
这是一招险棋。赵天霸赌的是秦羽不敢亮剑,赌的是秦羽背后的势力还没成型。
秦羽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浓重,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看不清具体模样。
“备马。”秦羽说道。
影十三一愣:“主公,要去哪?”
“赵府。”秦羽整理了一下衣袍,动作慢条斯理,“既然他觉得我是怪物,那我就去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吃人’。”
……
赵府的厅堂里,灯火通明。
赵天霸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看向门口。周围站着十几个家丁,个个手持棍棒,气氛肃杀。
当秦羽跨进门槛时,赵天霸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秦羽身后只跟着两名护卫,步伐沉稳,眼神冷冽。这两人是影十三从暗卫里挑出来的精锐,平时沉默寡言,此刻站在那里,就像两尊雕塑,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安陆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赵天霸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秦羽径直走到客座坐下,连茶杯都没碰一下。
“赵老爷深夜派人送信,说我‘自取灭亡’,这话我可听不懂。”秦羽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据我所知,安陆郡的律法规定,私人不得私藏甲胄、私造舟船。赵老爷这是想造反,还是想让我帮您收尸?”
赵天霸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秦羽这么直接,连一点客套的虚话都不讲。
“安陆君说笑了。”赵天霸放下核桃,试图稳住阵脚,“不过是担心郡内治安不稳,派些人手巡逻罢了。至于甲胄舟船,那是用来防匪患的,安陆君莫要误会。”
“防匪患?”秦羽轻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图纸,扔在桌上,“这张图,是墨非大师新制的犁头设计图。按照这个尺寸,全郡三百户农户,只需三天就能完成春耕准备。到时候,粮食产量再翻一倍,赵老爷觉得,还需要防匪患吗?”
赵天霸看着那张图纸,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墨非,那个铁匠铺的老板最近确实忙得不可开交。但他没想到,秦羽竟然已经掌握了如此核心的技术。这意味着,秦羽不仅仅是有粮,更是有了掌控民心的能力。
“安陆君这是在威胁我?”赵天霸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我在陈述事实。”秦羽身体前倾,目光直视赵天霸的眼睛,“赵老爷,你我都是这安陆郡的人。你我有钱有权,我有粮有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非要动刀动枪,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何必呢?”
赵天霸深吸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环顾四周,那些家丁虽然气势汹汹,但在秦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下,竟显得有些心虚。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动静——那是百姓们议论纷纷的声音,大家都在夸赞安陆君的恩德,指责豪强的贪婪。
舆论,也是武器。
赵天霸意识到,自己低估了秦羽。这个看似慵懒纨绔的落魄皇族,实际上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他不仅有钱有粮,更有脑子,有心腹,还有民心。
硬拼,赢不了。
就算打赢了,也会元气大伤,甚至引来朝廷的猜忌。一旦朝廷介入,赵家在安陆郡的经营就彻底完了。
“安陆君说得对。”赵天霸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是我多虑了。近日风声鹤唳,我也怕出事。既然安陆君有把握治理好安陆郡,那我自然支持。刚才那些船……不过是为了防备流寇,既然安陆君来了,那就撤了吧。”
秦羽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赵老爷明智。”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赵天霸。
“安陆郡的水深,赵老爷未必游得惯。往后日子还长,彼此多照应。”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尖刀,扎进了赵天霸的心里。
赵天霸脸色一变,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看着秦羽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不是恐惧,而是绝望。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安陆郡的天,变了。
秦羽走出赵府,夜风微凉。
他没有骑马,而是步行回到府衙。一路上,街道空旷,偶尔有几个晚归的行人见到他,都会恭敬地行礼。
这些细微的反应,让秦羽心中更加笃定。
权力,不是靠打出来的,是靠实力撑起来的。
回到书房,秦羽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今晚这一出戏,演得不错。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面历史直播镜。镜面依旧古朴,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升级后的功能,还得慢慢挖掘。”秦羽自言自语道。
他将镜子放在一旁,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新的名单。上面写着赵天霸名下所有的产业、田产、以及与其他世家的往来账目。
赵天霸暂时退让,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