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愣,进店没见着人,声音却先出来了。不过,这一声“欢迎光临”的招呼,还挺有新意。
话音刚落,店中一面绣着金色“财”字的藏青门帘被挑起,里面走出一个衣着华丽的俊朗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白白净净,逢人便笑。
他笑盈盈走到近前,躬身一礼:“几位贵客,请上座。”说完亲自斟茶倒水。
随后,他便坐下来聊起了闲天。
“……就这样,小弟便在这熹晖城落脚了。钱没挣多少,就是图个自主创业,不想靠家里。年轻人嘛,得有志向,是吧?”柳子渃侃侃而谈,却只字不提买卖。
秦江终于忍不住了:“柳老板,你这招牌写着百货店,怎么看不到货?”
“哎呀秦大哥,可别叫我柳老板,都生分了。以后叫我子渃就好。相见是缘分,我是真心想结交几位贵人。”
“柳公子,你这里到底卖什么呀?”琴晚也忍不住了。
柳子渃神秘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这呀,啥都卖。只要你说得出,我就弄得来。”说完又坐回原位,俏皮地眨了下眼。
“那你这可是大买卖。价钱不便宜吧?”林鹿端起盖碗喝了一口,“嗯,茶不错。”
“你真能保证我们要什么有什么?”兰若溪漫不经心地呷了口茶。
柳子渃满脸堆笑,“那是自然。”也不知是在说茶好,还是对自家货源有底气。
秦江放下盖碗,正色道:“能坐四人的皮筏子,五张木板,越轻便越好。价钱不是问题,只要快。”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柳子渃面色一喜,拍了拍手。
众人一愣,难道这是黑店?
“来了!”话音刚落,门帘又被挑开,一个嬉皮笑脸的小书童端着红木托盘走出来,盘中放着笔墨纸砚,摆到墙边书案上。摆好便退回里屋。
柳子渃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了起来。写罢大笔一收,自己先看了看,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头也不回道:“写好了,几位过来看看,是否需要更改?”
众人围过去,毕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做买卖的方式,对这位神秘莫测的柳老板都充满好奇。
然而看到纸上那笔字,一个个全憋不住笑出了声。
秦江指着纸上那些像虫子爬出来的字,笑得声音最大,“你们看,真有人跟我写一样的字!不对,他写的还不如我好呢!哈哈哈!以后谁也不许笑话我写字丑了!”
柳子渃面不改色,“见笑见笑。小弟这笔烂字,怎么写都写不好,这算是我唯一的缺点了。不过我一直很努力,但凡有写字的机会都亲力亲为。你们也看到了,书童我都没用。我真的很努力。”说完摆出努力的小表情,众人笑得更欢了。
说笑间,林鹿拿起那张纸细看。字是丑了点,但还能辨出写的什么。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买卖合同
甲方(卖方):柳子渃
乙方(买方):
今有买卖双方达成购买意愿,乙方愿出白银一百两购买甲方一组四人用皮筏,五张木板(具体样式和尺寸按照乙方要求定制)。
交付时间:虞历十月初七戌时。
交付地点:百货店。
时间:虞历十月初六申时。
林鹿看完,脸沉了下来,“柳老弟,一百两银子够普通百姓吃几年了,你可真敢开口。”
“林大哥,这可是满城买不到的高货。再说你们不是着急么,我折腾一趟也不能白忙活吧。”柳子渃一脸委屈,随即表情一变,“不过呢……还有一个办法,你们不用花钱。”
“还有这好事?”林鹿显然不信。
“当然,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说话岂能儿戏。”
兰若溪坐回去端起茶碗,撇了撇茶汤,缓声道:“你先说说看。”
柳子渃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坐到兰若溪边上,一脸神秘:“我知道你们要去哪,去干什么。但你们不用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也不会说。”
话刚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冷了下来,齐齐盯着他。
兰若溪面不改色,“知道又能怎样?”
“……倒也没什么。”这一句反问让柳子渃从主动变成被动,“我的意思是,那种地方凶多吉少,人多力量大。你们带上我,我免费提供一切后援支持。表面看是多带了一个人,实际上是多带了一个智囊加一个储备库。稳赚不赔。”
“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险,为什么还要跟着去送死?”秦江也坐了下来,目光如刀地看着他。
“当然知道危险。可年轻人嘛,谁不喜欢冒险?就图个刺激!我在这里住了两年,知道的信息可比你们多,带着我有百利而无一害,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柳子渃朝秦江狡黠一笑。
“不行。”兰若溪冷冷吐出两个字,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茶几上,“这五十两是定钱,戌时太晚,明晚申时前我就要见到货。货到无误,补齐余款,分文不差。”
说罢她起身便走,走到柳子渃身旁,大声道:“我不缺钱,更不缺你。”
“等等!”柳子渃急了,满脸通红地拦住她,“姑娘别急着走,我还没说完!”
林鹿板着脸:“我们就是不想带你,你还想怎样?”
秦江也走上来,拍拍他的肩膀:“柳老弟,我们是去打怪,你没经验,很容易挂的。”他刚说完,竟有些意外,这句话他怎么好像说过?上一次是对谁说的?
琴晚也劝他,“柳公子,我们要去的地方远比你想象的凶险,我们自己去都是在赌命,你没必要把命搭上。”
柳子渃突然后退两步,双手交叉做了个禁止的手势:“好了!我跟你们说实话。”
林鹿一脸不屑:“说吧,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皇——甫——云——澜。”
柳子渃一字一顿。
这四个字落地,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冷了。
秦江的手直接搭上剑柄。兰若溪的手也按住了腰间软剑。琴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林鹿上前一步护在琴晚身前。一直没作声的玄墨,悄悄走到了柳子渃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