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挡在父亲身后
书名:李富传:三千义兵复河山 作者:小虎哥 本章字数:3012字 发布时间:2026-10-25

李富留五百人守建州,自提两千五百义兵,兼程北上。五日之后,在淮南一片泽国边上,咬住了完颜宗弼的主力。十万金兵,连营的火把把半边天都烧红了。营盘一层叠着一层,马嘶声、号角声,隔着几十里都听得见。李富手里,只有两千五百义兵。

天刚蒙蒙亮,陈二就把刀一横,拦在李富马前,嗓子发紧。

“制干,扎营!这一带水网纵横,咱们凭险据守——”

李富已经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陈二一眼,只说了两个字。

“出营。”

“制干!”陈二急得眼睛都红了,“咱们两千五百人,出营去碰十万?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我没疯。”李富一抖缰绳,战马原地打了个转,“金兵连日南下,数百里连营,人困马乏。他们要的,是歇一歇,喘口气,再渡江。”

“我偏不给他们歇。”

营门“吱呀”一声开了。两千五百义兵,分成三队,像三把尖刀,从营里插了出去。

头一天白天,李富把三千人切成九股。一股三百,专挑金兵的哨骑下手。金兵的斥候刚探到一个方向,三百人就从林子里冒出来,砍完就走;等金兵大队人马追过去,三百人又没影了,换成另一股,从背后冒出来。

头一天夜里,李富又派了一千人。不杀人,专门烧营。他们摸到金兵的粮草堆边,放一把火就跑;金兵起来救火,人又没了;刚躺下,别处又火起。

这样折腾了三天三夜。

金兵的前锋营,没有一个人睡过一个整觉。马被惊了,人被熬得眼睛通红,粮草烧了三处,连饮水都被人在上游下了烂泥。到第三天头上,金兵前锋的万夫长,见了树林就发怵,听见风吹草动就拔刀。

大帐里,完颜宗弼听完斥候的回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个李富,到底有多少人?”

斥候跪在地上,哆哆嗦嗦。

“回、回太子殿下。探明白了。这支拦路的——”他咽了口唾沫,“只有两千五百人。”

“三千?”完颜宗弼以为自己听错了。

“确确实实,三千人。”斥候把头磕在地上,“打建州的时候,也是这三千人。”

帐中一阵死寂。几个金将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三千人。”完颜宗弼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怎么像三万人?”

他身边的汉人幕僚低着头,不敢接话。三千人,把他这十万大军的前锋,折腾得三天三夜不得安寝。这要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谁信?

完颜宗弼沉吟半晌,挥了挥手。

“来。派人去。”他说,“我倒要看看,这个李富,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半个时辰后,一个宋军打扮的人,被五花大绑着押进了李富的营。那是金兵派来劝降的使者,穿得整整齐齐,一见李富就朗声道。

“李制干!我家太子殿下有令——你若是下马归降,太子保你一个节度使,世世代代,富贵荣华!你那两千五百乌合之众,太子也一并收编,绝不亏待!”

营前的义兵们,个个攥紧了刀。

李富却慢慢下了马。他走到那使者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从宗弼那儿来?”

“正是!”使者把头一昂,“识时务者为俊杰!制干你一个莆田的生意人,何苦——”

李富抬手,止住了他。

他没有杀这个使者。他让人松了绑,还给他喝了水,又让他原封不动地回去。临走的时候,李富叫住了他。

“回去,带一句话给宗弼。”

使者回过头。

“你告诉他——”李富看着北方那片连营,“李富的兵少。”

“但李富的命,只有一条。”

“他想要——”李富顿了顿,“自己来拿。”

使者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抱头鼠窜地跑回金营,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学给了完颜宗弼。

大帐里,完颜宗弼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身边的几个金将,一个个气得哇哇大叫,拍着案就要点齐人马,把建州踏平。完颜宗弼却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他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他打过的仗不少。他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开城献降的,见过拿钱换命的。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三千人守一座刚打下来的城,对着十万大军,说一句“我的命你自己来拿”。

这个人,不好惹。

可他完颜宗弼,一生驰骋,什么时候把谁放在眼里过?

陈二跟着李富在高坡上看了三天,越看越糊涂。

“制干,”第四天早上,他终于憋不住了,“咱们这么打,一天到晚围着金兵的营盘转圈圈,像逗鸡似的。这要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转到他沉不住气。”李富放下千里眼似的铜管。

“可咱们就三千人。”

“正因为咱们只有三千人。”李富说,“三千人,硬碰硬,硬碰不过十万人。可三千人,要让十万人睡不好觉——绰绰有余。”

他指着金兵的连营。

“宗弼是大将。他不会一直这么耗着。他耗三天,就会想——这点人到底有多少?他越想,越疑;越疑,越要亲自来看看。他要亲自来,就会带着他最精锐的铁鹞子。”

“铁鹞子一动,”李富的眼睛亮起来,“就进咱们的口袋。”

陈二听得半懂不懂。自家这位制干,打仗跟做买卖一个路数——不跟你拼本钱,只跟你算账,算到你自己沉不住气,把筹码全压上来。

果然,第四天头上,完颜宗弼终于动了真格。他亲率一万铁鹞子,直扑建州城。那是金国最精锐的骑兵,人马披甲,冲锋起来像一道移动的铁墙。他要亲自看看,这个李富,到底有几分本事。

李富没有硬接。

金兵的铁鹞子刚冲到城前,李富的义兵“哗”地一下,掉头就退。不进城,反而是往城外那片沼泽地里退。

“跑了!”金兵的先锋见状大喜,催马就追。

完颜宗弼在高坡上看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那片沼泽——他认得。那片地,表面长着草,底下全是烂泥,人马踩上去,是要陷进去的。

“停——”

他这一声喊,已经晚了。

冲在最前头的那一千铁鹞子,一头扎进了沼泽里。皮靴、马蹄,一踩下去,就没到了膝;再一使劲,连人带马往下陷。战马惊嘶着,越挣陷得越深。一千最精锐的铁鹞子,转眼的工夫,陷进去了大半。泥泞里,全是挣扎的人马,全是哭嚎。

完颜宗弼的脸,转眼间铁青。

他没想到,李富早就让人在这片沼泽里,挖了无数陷马坑,又在坑面上盖上草皮。

就在这时,沼泽两侧的树林里,鼓声大作。

李富的三千义兵,从两侧杀了出来。猎人的弓,渔夫的叉,盐民的长斧,一齐朝着沼泽里那动弹不得的金兵招呼下去。陷在泥里的铁鹞子,连逃命都迈不开腿,成了挨打的活靶子。

完颜宗弼在高坡上,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一千先锋,折在那片烂泥里。他咬碎了一口银牙,拨马便退。

就在这一片喊杀声里,李富骑着马,立在阵前。

他身边,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满身是泥,却咧着嘴笑。那是他的长子,李廷耀。三天三夜没合眼,这孩子的眼睛里却全是光。

“爹!”李廷耀一斧头砍翻一个挣扎着爬上来的金兵,回头冲李富喊,“我数着呢!今儿个,第三个了!”

李富看着儿子那张沾了泥、却亮得惊人的脸,喉咙忽然有点发紧。他把腰间的水囊解下来,扔了过去。

“喝口水。”李富说,“别逞能。”

“爹你放心!”李廷耀接住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我命大着呢!我还等着打完这仗,回去给我娘看你给我打的长斧呢!”

李富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还没来得及收住——

阵后,一支冷箭,无声无息地射了出来。

那箭是从一片乱葬岗的方向射来的。角度刁,力道沉,直奔李富后心。李富正侧头和儿子说话,全没防备。

“爹——!”

李廷耀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扑过来,用整个身子,挡在了父亲背后。

“噗”的一声闷响。

那支冷箭,结结实实地,射进了李廷耀的胸口。

李富猛地回头。

他看见儿子那张还在笑的脸,一下子白了。那支箭的箭羽,还在他胸前不住地抖。李廷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整个人像一袋被割断了绳子的粮食,软软地,往父亲怀里倒下来。

李富一个箭步,把儿子接住。

他抱着儿子,手在抖。怀里的人,还烫着,可那胸口涌出来的血,一秒比一秒多,浸透了他的征袍。

风从沼泽那边吹过来,吹得满阵的喊杀声,都变了调。

李富跪在泥里,抱着儿子,那支箭的箭羽还在不住地抖。他张着嘴,想喊,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满世界的声音,好像一下子都隔在了一层水底下——他只听见自己怀里,那颗还在跳、却越跳越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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