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渔网网住三艘金船
书名:李富传:三千义兵复河山 作者:小虎哥 本章字数:4281字 发布时间:2026-10-25

船队出海第二天,斥候的小舢板从前方赶回来,船头的斥候脸色发白。

“制干。”斥候跳上李富的小船,“前方海面,发现金兵的船。三艘,挂的是金人的旗。看样子,是顺着洋流摸过来的。”

陈二一把抓住李富的胳膊。

“制干,三艘!咱们绕!往南绕!”

李富没有逃。

他站在船头,眯着眼望了一眼前方海面。江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响。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下令。

“船队转向。正面,迎上去。”

陈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制干!咱们只有三千人!那是金兵!”

“金兵水师不多。”李富一字一字说,“就这三艘。他们不擅长海战。”

金人的马能踏碎中原。可金人的船,是从北边沿海抢来的渔船改的,水手一半是抓来的汉人。

方天赐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要是想借刀杀人,他就只会找这样一小股,不会找大股。

陈二愣住。

“方天赐?”

廷耀从后舱挤上来,压着嗓子。

“爹,你是说,那三艘金船,是方天赐引来的?”

“他没那个本事引金兵。”李富说,“他只会挑。挑最不经打的。”

“那咱还迎?”

“迎。”李富望着前方那三点帆影,“他挑他的软柿子,我打我的主场。”

他举起手,三十艘船,一齐掉转船头,压了过去。

而这支偏师,进了兴化湾外海,就是进了李泮二十年前量过的那片暗礁水域。

“爹。”廷耀盯着那三点帆影,“咱往哪儿躲?”

“不躲。”李富说,“看水。”

“看水?”

“看水色。”李富指着前方,“那边水色浅,是我爹二十年前插过竿的地方。金船吃水深,让它自己走进去。”

三艘金兵战船,果然迎面压来。船是大,船身吃水也深。

李富站在船头,盯着那三艘船的吃水线,等。

近了。更近了。

李富趴在船舷上,盯着那三艘船。碎玉背面那幅小图上,暗礁标得一清二楚。他只要等金兵的船,自己走到图上画着叉的地方。

领头的金兵船大概没把这些小渔船放在眼里,一头扎进浅水区。

轰隆一声。

船底撞在暗礁上。木屑飞溅。那艘大船猛地一顿,船上的金兵东倒西歪。

第二艘,第三艘,一艘接一艘,在浅水里搁浅了。

三艘大船,像三头陷进泥里的老牛,动弹不得。船身一歪,几个没站稳的金兵直接从船舷栽进海里,扑腾着喊救命。

“救命——!”海里的金兵扑腾着。

“救他么?”陈二问。

“救。”李富说,“捞上来,看住。淹死在咱水里,晦气。”

李富的三十艘小船,毫发无损,围了上来。

昨天还在船尾吐得脸色发青的渔民,今天攥着渔网,手一点都不抖。

“手别抖。”旁边老兵拍拍年轻义兵。

“不抖。”年轻义兵咽了口唾沫,“吐归吐,网不抖。”

陈二在另一艘船上看得直跳脚,吼得嗓子都哑了。

“扔渔网!把船舷给我围死!”

义兵们早有准备。一张张渔网从自己船上甩出去,兜在金兵大船的船舷上。

搁浅的金兵船想退,退不动。想打,炮口转不过来。

船上的金兵军官站在甲板上跳脚骂,靴底把甲板跺得咚咚响,一点用没有。

“喊什么呢。”陈二眯眼听了听,啐了一口,“搁浅了还嘴硬。”

“让他们喊。”李富说,“喊到没力气,就上船。”

一个金兵操起一根长矛,朝着靠近的小船乱戳。矛尖刚伸出去,就被陈二一网兜住了矛杆。几个人合力一拽,那金兵连矛带人栽进了海里。

“哈哈!”旁边一个年轻义兵笑得直拍船舷,“这条‘鱼’,比网还大!”

远处,一艘孤零零的小船上,方天赐站着。

他本来是想借金兵这三艘船,把李富的船队堵在海上。他甚至亲手举着旗,给金兵战船指过方向。

现在,他看着那三艘大船一艘一艘搁浅,看着李富的小船围上去。

他手里那面旗,落进了水里,扑地一声。方天赐没有去捡。

“大官人。”家仆在旁边声音发飘,“咱……咱也退吧?”

方天赐没答。他盯着那片围上去的小船,手指掐进了船舷。

他呆呆站在小船上,看着围上去的义兵,像看着一群他从来没认识过的人。

“那三艘船……”家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腿一软,“搁浅了。”

李富是在这片水上长大的。他李泮当年能把一条没人走的水道量出来,这片暗礁,他能不知道?

“他爹量的。”方天赐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四十年前,他爹,一竿一竿量的。”

他方天赐在岸上待了半辈子,把李富当成了一个只会做生意的土财主。他忘了,土财主的爹,是从汴京死人堆里爬回来的。

方天赐的小船,悄悄往后退。

李富的小船,靠上了领头那艘搁浅的金兵战船。

义兵们顺着渔网攀上去。昨天还晕船的脚夫,今天踩着绳网,三下两下翻上了金兵的甲板。

“上来!”陈二一拽绳网,“都上来!”

“这就来!”后面脚夫叠着人往上爬。

陈二第一个登船,一渔网兜头罩住一个金兵。那金兵在网里像条搁浅的鱼,扑腾了两下,就被按住了。

“绑了。”陈二一脚踩住网,“看住。”

“是。”两个义兵拖下去。

陈二探头一看底舱,堆着十几袋粮,几十张弓,还有一面金人旗号。他咧开嘴,回头朝李富的方向吼。

“制干!咱们发了!”

“发什么。”李富登上船,“粮搬回咱船。弓,发给最会拉的人。”

“那金兵呢?”

“看住。不杀。”

李富随后登船,径直走进船舱。

船舱里,金兵将领刚要跑,被陈二一脚绊倒。李富没有理他。他的眼睛,落在船舱桌上那一堆文书上。

他翻。翻到第三封,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封信。信纸是大宋的信纸,字是宋人写的。

信上标明了李富义兵从三江口到兴化湾的全部路线,连李富在哪艘小船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信的末尾,落款没有署名,只有一方私印。李富认得那方印。

印底下,还写着一行字:李富此人,不除必为大患。

李富的手指,在发抖。

他把那封信,一字一字看完。看了两遍。

然后,他没有发火,也没有骂。他把信折起来,折得整整齐齐,揣进贴身的口袋里——那个口袋,平时只放那枚碎玉。

陈二押着那个金兵将领过来,气呼呼问。

“制干,这狗娘养的,怎么处置?”

李富没有回头。他望着远处那艘孤零零的小船——方天赐还站在那儿,没走。

“放了。”李富说。

陈二一愣。

“放了?”

“船,给他们留着。”李富声音很平,“推回深水,让他们走。告诉那个金兵将领,回去告诉他的主子——莆田的水,不是他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今天我放你,是因为我不想在这片水上,弄脏我爹量过的水道。”

陈二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问,照办去了。

义兵们把缴获的小米和弓,一船一船搬回自己船上。有人拆开金人那面旗,撕成条,绑在自己的枪杆上。

“这旗,撕了绑枪上!”有人喊。

“对!”旁边人应,“让金兵瞧瞧,他们的旗,今儿绑咱枪头!”

一个年轻义兵试着拉开金人那张大弓,弓弦嗡的一声,把他自己吓了一跳。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好弓!”年轻义兵眼睛亮了,“这弓,比咱渔网强!”

“抱紧了。”旁边人笑,“往后这就是你的家伙。”

笑完,那义兵把弓抱紧了。他出海前,家里只有一张渔网。

李廷耀站在那面搁浅的金兵大船的甲板上,手按在刀上,脸涨得通红。这是他头一回站到敌人的船上来。

李富一个人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方天赐那艘小船。风把他的声音送过去,太远,方天赐听不见。

远处,方天赐的小船,掉转船头,朝着外海,仓皇驶去了。他没有再敢看李富一眼。

“大官人。”家仆声音发飘,“咱……咱去哪儿?”

“回去。”方天赐没回头,“这莆田的水,今天是他的。”

“那……”

“那水,早晚是我的。”方天赐说,“他走不出兴化湾。”

三艘搁浅的金兵战船,被义兵七手八脚推回深水,仓皇逃了。

那个被放了的金兵将领,站在逃回去的船尾,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小渔船没有追,就围在浅水里,搬他的粮。

“将军。”身边人小声,“他们……不追?”

“不追。”将领望着那片搬粮的小船,半晌,“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见这样赢的。走。”

他往北边跪了下去,朝着李富那艘小船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然后转回去,催船快走。

“就这么放了?”陈二不解。

“放。”李富说,“回去告诉北边,莆田的水,不好喝。”

兴化湾的水面上,一时静了下来。

陈二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咧开嘴笑。

“制干,痛快!打了半辈子鱼,头一回拿渔网捉金兵!”

旁边的义兵也跟着笑,笑声在水面上荡开。

这一仗,他们没杀几个人。可他们把三艘金兵战船,活活困在了浅水里,还搬回来了十几袋粮、几十张弓。

笑完,陈二才发现,李富一个人站在船舷边,没有笑。他望着远处方天赐那艘小船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贴胸口袋的位置。

那里面,多了一封信。

陈二跑回李富身边,正要报捷,斥候的小舢板又从北方赶回来了。

这一次,斥候的脸,比上一次还白。

“制干。”斥候几乎是滚下舢板,“前面……前面长江口,出现了大批船只。不是金兵。”斥候咽了口唾沫,“是咱们自己的。可那些船,全是逃的。”

有人喊。

“皇上不知去向!扬州告急了!”

李富猛地抬头。

他顺着斥候指的方向,望向北方。天水之间,影影绰绰,一片桅杆。

“几百艘。”斥候又补了一句,声音发紧,“小的数了三遍。”

“几万人?”陈二问。

“只多不少。”

那不是三艘,那是几百艘。那些船没有挂旗,船上的人没有阵型,像一片被狂风卷着的落叶,从长江口往外海涌。

三千义兵,第一次,脸上露出了恐惧。

昨天他们还敢围着金兵的大船扔渔网。今天,看着那片漫过来的桅杆,有人握刀的手,开始抖。

“哥。”一个年轻义兵咽了口唾沫,“那得有……几万人吧?”

“几万人也是人。”旁边老兵拍他后脑勺,“握稳刀。”

“哥。”年轻义兵声音发紧,“咱……护得住那八百人么?”

“护不住也得护。”老兵说,“他是咱自己人。”

“爹。”李廷耀握刀的手紧了紧,“那是咱自己的旗么?”

“是咱自己的旗。”李富说,“旗歪了,人不能歪。”

陈二的声音都变了。

“制干,那……那是多少人?几千?几万?咱们三千人,堵得住吗?那是逃兵啊!自己人堵自己人!”

李富没有立刻答。他望着那片涌来的桅杆,望了很久。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扬州告急,官家不知去向。这天下,从这一刻起,没有主心骨了。

意味着他这三千人,从今天起,不是去勤王,是去给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廷耀。”李富忽然开口。

李廷耀从后面船上跑过来。

“爹。”

“告诉兄弟们。”李富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周围几艘船,“前面是溃兵,不是敌人。他们也是从扬州逃出来的。谁都不许先动手。听清了没有?”

李廷耀一愣,大声重复。

“爹有令——前面是自己人!谁都不许先动手!”

号令一艘一艘传下去。三十艘船,列成一个阵势,迎着那片溃兵,压了上去。江风把旗吹得笔直。

李富站在船头上,拔出了剑。剑身在风里,泛着冷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剑,指向了那片溃兵的方向。

“爹。”廷耀按刀站到他身侧。

“在。”李富说。

“咱……真要打自己人?”

“不打。”李富说,“剑指着,不往前送。让他们知道,咱不是逃的。”

从这一刻起,他面对的不再是岸上那点私怨。前方那片涌来的溃兵,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难看的一支队伍。

可他偏偏,要从这支队伍身上,为大宋杀出一点骨头来。

晨光从东面的海面升起来,把那片溃兵的桅杆,染成一片铜色。

他握紧了手里的剑。

剑尖指处,水天一色。

晨光里,那片溃兵的桅杆越来越近。几百艘破船挤在一起,像一堵会移动的烂墙,迎面压过来。

风里已经能听见对面船上的哭喊、叫骂、船板相撞的闷响。

三千人,齐齐拔剑。

江风猎猎。三千人的剑,在晨光里,亮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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