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画出最后一道折线之后,沈婉放下手中的笔,手指上还有墨水的凉意。阿木把烧好的柴火抱到门口处,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在院墙之外原本呼啸的风声里混入了一阵杂乱而沉重的拖沓声音。不是野兽的爪子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而是很多双草鞋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并且伴人的急促喘息和粗重的呼吸。
沈婉的眼眸一凛,马上熄灭了桌上油灯。屋子里立刻就黑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把书桌的一半照亮。站起来之后迅速走到门边,从小小的缝隙里面向外看。农庄外面的简易壕沟边上有很多人。衣衫破烂的人在夜晚时分会变得很扭曲、很可怕,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生锈的铁片等物品,在饥饿之下眼睛里发出红色的光芒。
“夫人”阿木发抖着,两条腿不停地打圈。
“闭嘴。”沈婉压低声音,语气冷硬如铁,“去把侧门的绊索检查一遍,若有流民闯入,立刻点燃浸油的草束。记住,别让他们靠近药田。”
阿木咽了口唾沫,用力的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上了后院。沈婉拿起墙边的一把长柄铁锹把门推开走了出去。寒冷的北风迎面扑来,卷起满地的落叶。这时有一伙难民到了农庄外面的小矮墙上,带头的人满脸都是胡子,在指挥手下的人翻越障碍。
住沈婉站在高处的土坡上,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放在胸前,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她瘦小而挺拔的身体。声音很小,在夜晚的时候会比较清楚这是边民生计试点,归护边军管理。擅自闯入者视为盗匪
大汉愣了一下之后就嗤之以鼻地说道:“什么护边军?”老子们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再不给我们饭吃,我们就把这破院子给拆了抢粮食!识时务的话就把后门打开,不然今天晚上让你们尸骨如山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流民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矮墙。沈婉不打算撤退了,于是她拿着铁锹朝对方膝盖上狠狠地打了一下去。那人惨叫一声后就摔倒在了壕沟中。因此引起了周围流民们的愤怒,更多的流民开始攀爬围墙,石块、泥土等杂物也像雨点一样向沈婉所在的土坡倾泻而去。
阿木点火沈婉叫到。
后院传出噼里啪的声音,几捆浸过油的干草被烧起来之后扔给了正在攀登的流民。大火熊熊燃烧着,浓烟滚滚而出,呛人的味道使流民们惊慌失措,原本有条不紊的进攻顿时就乱成了一锅粥。有的人被烫得跳起来,有的人由于拥挤而摔倒,有的人的脚被同伴踩到了,惨叫此起彼伏。
就在形势很不稳定,流民头子正要自己带着人冲击的时候,在远处官道上听到了一串整齐的马蹄声。声音很大很重,每一步都好像踏在人的心头,使地上的积雪微微颤抖。
“退后”,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穿过人们的嘈杂声。
赵铮身穿黑色铁甲,骑在高大的骏马上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十个拿着长矛的士兵。马鞭甩出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收住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后稳稳停在了离农庄大门十步远的地方。没有发出进攻的命令,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些流民,眼神非常锐利。
副官快步上前来,低声汇报情况。赵铮略微点了点头,然后对士兵们说,“你们把流民围住,堵住他们的退路。”让士兵们把干粮袋子从马背上卸下来,在地上丢掉。
吃。赵铮语气很平稳地说,“吃饱了就赶紧离开这里。”再靠近农庄一步的话,就按军法来办
流民们看着地上干粮,眼里的疯狂渐渐被饥饿取而代之。人的行为由饥饿驱动要比受到恐惧的制约要容易得多。大汉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也就跟着冲了上去。其他的人也都丢下手中的武器去抢。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一下就变成了抢夺食物的闹剧。
沈婉松开了铁锹,额头上面也开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看了下正在哄人的赵铮,又望了望远处正在吃东西的流民,肩膀也慢慢松了下来。
战斗结束得很快,比人们预期的要快很多。没有流血,也没有大规模的冲突,只是由于生存本能所导致的溃散与收编。赵铮转过身来对站在土坡上的沈婉说道。两个人的目光在夜晚的时候相遇了,不需要说话,在此之前互相之间的信任和默契已经被加深了一点。
周围的士兵把现场收拾干净以后,就把剩下的流民引导到指定的安置区去。农庄又归于寂静,只听风卷旗帜作响。沈婉放下了手中的铁锹走到了赵铮身边。两个人一起站在加固好的院墙外面,脚下的土地刚刚平息了骚乱,背后的农庄主屋灯火通明,前面就是即将迎来春天的试验花田。
夜晚的风很轻,但是吹不走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